他在那个灰色的暗淡屋子里,做得最多的事情,便是咬着什么东西,不出声地哭。
有时候是咬着课本,那时他上小学,他记得如今放在床底下的小学课本边缘,都是牙印,很深的那种。
也有咬铅笔杆、咬手腕或是掌缘的时候,不过前者咬起来很苦,后者咬起来很疼,除了课本,他咬得最多的,其实是枕头或者被子。
他忘了是那一天,或许是他正在咬着什么哭,或者也没有哭,屋内当然是拉上窗帘、关上灯之后的灰暗。
屋子忽然就明亮了。
他记不太清具体怎么明亮起来的,却依稀对那时听到的话有些印象。
【“……啊喏,可以来打扰一下吗……”
“我、我……父亲训我了,说我不该在棋室偷吃零食,但我没有偷吃,我、我只是吃了一点点……就一点……”
“妈妈也不帮我说话,呜……他们两个讨厌死了……”
“真的吗?我真的可以呆在这里吗?非常感谢!”
“哎,你的眼睛……啊,钻进灰尘了吗……我帮你吹一下吧……哦,那、那你需要帮忙的话,一定要告诉我哦……”
“怎么不拉开窗帘呢?妈妈说过,多晒晒太阳,可以长高高,我帮你拉开吧?”
“唔姆……嘻嘻,你看,阳光照着很舒服对吧?”
“……我也不知道他们会不会来喊我吃饭,两个讨厌鬼……哼,大不了不吃了……”
“饿了怎么办?饿了的话……对了,饿了的话,就来下围棋吧,我下围棋的时候,从来不会觉得饿。”
“你会下围棋吗?唔,不对,应该是问……让我想想……啊,对了,秀川,你是叫秀川对吧?”
“嗯嗯,呐,秀川,要一起下棋吗?”
“你不会啊……好可惜,围棋很好玩的……”
“唔,不过也没关系,我教你就好了,我很会下棋的,父亲……不对,讨厌鬼都说我下得很好!”
“嗯嗯,那就这样说好了,父亲和……不对,那两个讨厌鬼如果不喊我吃饭,我就一直呆在这里好了。”
“来,秀川,你看,这个叫星位哦,是很重要的位置……这个也是,这里也是,棋盘上一共九个星位,可要记清楚了哦……”
“……对哦,你没有下过……”
“那这样好了,我以后练习,就都来你这边,你看着我练习棋谱,很快就学会了!我就是这样看着父亲背谱,然后就学会的!”
“嗯!那就这样说好了!”】
……原来,除了葬礼上,我和她是这样认识的啊,是因为围棋……
回忆着,林秀川心中渐渐有些感慨。
想想也正常,毕竟她那么喜欢围棋、对围棋那么认真,我那时又什么都不敢做、什么都不敢说,想要认识,也只能通过围棋了吧……
他转而有些困惑。
不过,明明记得,当时是答应了她,让她去我那间卧室练习,怎么总感觉,她是在那次深渊事件之后,才去我卧室比较多呢……
之前发生了什么吗……
他正要回忆,前方传来低低嗔怪,打断了他的思索。
“……秀川,快来和安井叔叔打声招呼啊……”
转而是充满歉意的开脱。
“十分抱歉,安井叔叔,秀川他来的路上有点不太舒服,请您原谅他的失礼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