慕华璃并没有等太久。
那日未到日落,牢门便被人打开。
“小姐,上路了。”
分别来得如此突然,穆芸脸色惨白,死死抓住慕华璃的衣袖怎么也不肯放。
“放手,你们要带我家小姐去哪里!”
上路是去哪里?她以前听人说过,天牢后面就是绞刑架与乱葬岗。绞刑……那会多痛、多可怕啊。还不如服毒睡过去。大小姐怎么还能这般平静得波澜不惊,从容得好像面对的不是自己的悲惨命运一般!
“小姐,小姐!呜……呜呜……”
黄昏暮色下,慕华璃最后一次朝牢中回首,一袭杏黄裙的背影修亭高挑。最后冲穆芸露出浅浅笑意,指尖放在朱唇边。
“阿芸,听话。”
要听话,照我教你的做。
等尘埃落定后,一定把我忘了,好好生活,别再想起京中的虚妄繁华。
外面,大雪正在纷纷扬扬地下,地上晶莹已经薄薄有半寸厚。
大煌朝天牢的刑场确实就在后面的山谷旁,谷下就是乱葬岗。一阵寒气涌入肺里有些刺痛,慕华璃略微屏息。
真是意外。
她竟又一次见到了郁成修。
飘雪之中,皇帝换上了一身鹅黄鹤氅,就那么立站在天牢之外。身后夕阳刺破了阴沉的天,灿烂刺眼,灼得人眼眶生疼。
……他是来送自己最后一程吗?
不像。
因为此刻郁成修的身边,分明还站着婷婷袅袅、裹着雪白兔毛大氅的白紫汐,像一头小兽,鼻头脸颊都冻得红彤彤的。
慕华璃不明白——郁成修总不能是真的如此不念旧情,适才牢中那般恶语还不够,还非要带新欢神女来见证她的末路,好出一出这三年来被欺负的恶气?
正暗忖着,慕华璃却又意外看见,白紫汐那张向来楚楚可怜、纯真伪善的脸上,第一次明晃晃地冲她露出了鄙夷与嘲讽。
呵。
这可不像平日里那无辜至极的白紫汐了。
怎么,亲眼见证死敌的失败退场,一时得意忘形,忘记装小白兔了?
但无论如何,慕华璃还是努力一咬唇,穿着单薄的衣裙,在这冰天雪地的一片白茫茫里瑟瑟发抖地萎靡起来。一阵寒风吹过,她更蜷缩了一下,眼角泛红、眼中噙满泪水。
人在最后,未必要替自己争一口气。
她可怜兮兮,乖乖给皇帝、神女最后跪拜,必须承认他们的胜利,才能留下最后的好印象,为弟弟妹妹们留下后路。
皇帝那张俊美的脸,依旧漠然清冷。
他抿着唇、一言不发。而身边白紫汐毕还要维持在皇帝面前温柔善良的形象,虽眼神鄙夷,却也不会口出刻薄。
一向,诸如此事,都一定有她身边的刻薄姐妹跳出来替她代言。
就比如说,众所周知与神女最为交好的雁归郡主。
“华璃姐姐好本事呀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