好在,御林军毕竟人数众多。
就算苏鹜如今已是断剑在手,但想必几百个训练有素的御林军一拥而上,镇远侯纵然有三头六臂身经百战,也还是难以抵挡。
但,若非被逼到了最后一步,他也绝不会真的选择那样干!
毕竟刀剑无眼,真让手下一拥而上把李青原拿下,可就真的小事化大了。
镇远侯毕竟还有镇守贺兰的职责所在,万一真被御林军给弄伤,他必然要吃不了兜着走。更不要说万一再给人弄出个三长两短……
呵,呵呵。
那京城百姓一人一口唾沫星子都绝对能把他淹死。将来在史书上还是要遗臭万年!
眼下之计,当然还是口头劝降为上策。
“镇远侯!”
苏鹜喘着粗气,装模作样刀刃虚晃,再度力劝。
“镇远侯……还万请放下罪臣之女,陛下有言在先——只要镇远侯留下罪臣女,便是烛阴营触犯天家威严,也可网开一面、概不追究!”
毕竟,在他们大煌朝,朝臣敢向御林军出剑,就等同于是向天子出剑了。
此事可大可小。前朝既有大事化小一笑置之的先例,却也有天子龙颜震怒、不依不饶直接将人满门抄斩的案子。
虽然,李青原此刻的顽抗,在苏鹜这个外人看来,确实是皇帝理亏在先。
但即便如此,镇远侯胆敢反抗,也是足够死罪了!
足够抹杀之前那么多年对皇帝忠心耿耿尽心竭力的功勋,就为了一个慕华璃,值吗?
值吗。
慕华璃也问自己。
此刻,就连她这么个一心想活的人,在李青原怀中面对这一切,都免不了有片刻的恍惚。
又是何必。
如若李青原此刻将她交出去,她着实无话可说。
他尽力了。
能护她到此刻,已是仁至义尽。
说来说去,还是她自己倒霉,遇上郁成修这么一个翻脸无情、赶尽杀绝的青梅竹马,好一个身在帝王家的冷血男儿。
多年情谊,到头来笑话一般。既已亲眼见过一个“未婚夫”的无情,她自然很难再对另一个“未婚夫”抱有什么不切实际的期待。
人生在世,浮沉艰难。
权衡利弊,无可厚非。
不值就是不值,罪臣之女确实不值。换做她是李青原,她也一样要认真考虑悬崖勒马、放弃手中之人以求自保。
大雨不知何时已经停了。
雪花絮絮却还在安安静静地掉落,京郊的冬夜异常寒冷,呵气成冰。
李青原并没有回应苏鹜任何言语,依旧紧紧搂着慕华璃,像是怀抱着什么稀世珍宝。飞絮一般的雪花落在睫上,紧绷的唇与飞舞的银白剑锋便是他的答案。
看他继续毫不犹豫挥退一众御林军追兵,苏鹜喘着粗气,欲哭无泪。
“镇远侯,求您别让御林军为难了!!!您将来封王拜相,前程大好,别说这等罪臣之女,什么样的绝顶女子又寻不到呢?把她交给我吧,当心刀剑无眼亦伤了您自己!”
“君侯,下官也是为您好啊,您清醒一点。要为今后着想啊!”
火光摇曳,照映着雪地一片胭脂色。
慕华璃再次抬起眼,却仍是看不清李青原此刻脸上的表情。
人为刀俎我为鱼肉。从慕府陷落的那日开始,她的命就不再是她自己的。
而是被拿捏在另一个人手中。几天前是郁成修,如今换成李青原。
这种感觉真不好受。
她之前十九年的人生里都不曾品味过。如今尝到,五味杂陈。
……成王败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