又过了不知多久,反倒是李青原那边,一向僵硬的身子彻底放松了下来。
起先只是垂着眸,渐渐的,面具之下那双漆黑的眼中,目光有些恍惚涣散。
再过一会儿,就只能看见他面具下微微翕动的长长的睫。镇远侯虽依旧保持着谨慎的坐姿,却似乎是疲倦已极、睡着了。
慕华璃:“~~~”
她果断睁大眼睛停止装睡,目光灵巧地勾勒起了李青原脸庞的轮廓,一寸又一寸。
这么多年,她从来没有仔细看过李青原其人。
虽是同父异母的亲兄弟,但李青原与郁成修,实在是长得没什么相像的地方。
当然非要说的话,先皇共生五子,五子好像彼此都并不相像。郁成修就还有一个同父同母的弟弟郁成映,但弟弟和他长得也完全不像。
慕华璃倒是犹记先皇本人……生得异常玉树临、风倜傥风流。
说是一位绝色美男也不为过。
慕华璃毕竟小时候常在宫中念书,见过先皇不少次,纵然初见时先皇已有三十多岁了,但在慕华璃的印象中,依旧至今毫不怀疑,那是她此生见过的最好看的叔叔。
当然了,先皇宣灵帝美则美矣,实在算不上什么明君。
差不多一辈子都夹在朝中重臣的政斗之中被捏扁揉圆,活得很是憋屈。而以此人作为天子的软弱可欺,慕华璃真心觉得,若非他生了那样得天独厚的一张英俊脸庞和荼靡气质,倒也真不至于多年来引得皇后与贵妃那么真心实意地互相妒忌、疯狂宫斗。
有这种先皇,加之皇后贵妃也皆是大美人,生下几个皇子们自然也没一个丑的。
就连李青原的母亲,也是荆钗布裙不掩天仙国色。慕华璃小时候亦见过她几次,私心以为那医女若单论容貌,甚至比贵妃皇后还要更加出挑一些。
只可惜,此等绝色却是红颜福薄。
从头到尾只被皇帝临幸一次,余生再也不得召见。
但无论如何,绝色美男与绝色医女生下的李青原,原本何等容颜可想而知。
即使是毁了容,依旧……瑕不掩瑜。
至少慕华璃是这么认为的。
目光所及,是一枚金色面具下半遮挡的面孔。但即使没有面具,李青原不过是稀世美玉之上多了些纵横交错的疤痕而已。
可能介意之人会觉得是重大瑕疵而惋惜不已,但其实换一种想法,在慕华璃看来,倒却也不失为美玉与众不同、别出一格的特色。
不过,李青原自己倒似乎是万分介意毁容一事。
从小就是如此,记得那时他还清贫困苦得很,没有金面具,就自顾自削了个木片遮着。那时成日在郁成修背后影子一般地躲着不出声,甚至几乎不肯抬头,就这么好多年浑身带刺,不肯给人看也不肯给人碰,渐渐变得少言沉郁又心思难测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