只因君侯夫人对那奴女说了一句:“小粟你也受伤了,快过来。”
“呜,呜呜……”
她还记得她的名字。那一瞬,小粟明知不可,却再也难以压抑满心劫后余生的烦乱情绪,扑通一声跪下,拼命磕头。
“谢谢夫人,谢谢……谢谢夫人。”
“夫夫夫人救命之恩,小粟无、无以为报。夫人,请让小粟以、以后陪在夫人身边侍奉吧!小粟一定……一定听话,夫人让做什么就做什么,求求夫人,收收下小粟吧!求求、求求夫人了,呜。”
“……”
一番不合时宜的真情流露,别说几位老厨娘了,就连周遭士兵都暗暗皱眉。
别人被救了以后,只会流着泪诚心感恩,而她一个奴隶还是个结巴,竟然借着由头哭哭啼啼的,言语之间想要高攀去给君侯夫人当侍女?
不是,这世上哪有那么好的事啊。
救了你还让你借机高升。
啪,清脆的一声,一个老厨娘的大手就狠狠招呼上了小粟后脑勺。
“真是丢脸,”她一边赔笑,一边拧着少女厉色往后拖,“这小蹄子素来八百个心眼不老实,手脚又不干净,是当不得侍女的!我们回去一定好好罚她,让夫人见笑了,实在不好意思。”
小粟被她抓着头发,吃痛挣扎,眼中很是委屈:“你胡说,我没有偷过东西!!!”
“没有?呵,当年马场账本记得一清二楚,就你偷窃最多,少装傻不承认,这几年大家一天天的都盯着你呢!你别想再犯!”
当年……马场?
小粟愣住,不敢置信,瞬间眼泪再度大滴大滴落下来。
那已经是四年多前的事了,那时她都还在北漠做苦工,根本还没有来贺州,根本还不认得这些人!而所谓劣迹斑斑的“偷窃”,其实都是偷吃,因为她饿极了,北漠又那么冷!
她有什么错?快饿死了难道不该偷吃吗?
倘若没有那些偷吃,大大小小无数次被抓到没被抓到的,她未必能活得到今天,早像其他奴隶一样饿死无人知了。
只是求生而已,为什么她就会从此被打上了小偷的烙印,遭人猜疑白眼?
怪不得……
小粟忽然想起,这几年里她勤勤恳恳工作,但好几个老厨娘对她一向态度不好。经常什么事都莫名怪到她身上来。
尤其去年有人丢戒指那次,所有人都怀疑是她,还好戒指后来找到了,她才得以洗脱冤屈。
原来如此。
她一直以为,那些老厨娘们讨厌她,是因为她确实不够乖顺、不够认命,身为奴隶却永远贼心不死,想要过上更好的日子。
而在那群老厨娘心里,女孩要有“该有的样子”,要听话,要认命,她这样的就是不安分的异类,活该被排挤。
她从不知道,原来还因为这。
她们从一开始就觉得她是小偷,根深蒂固的偏见!!!
“我,不是,我没……没有,你们……和我,不,不一样,又凭什么……诬陷……”
但她毕竟是个结巴,又哭得上气不接下气,更是说不出话。
那一刻小粟几乎想要狠狠扇自己几个巴掌。只恨自己天生结巴嘴笨,无法有力辩驳。
这些厨娘,一个个都是贺兰人而不是奴隶,做厨娘仆役、肯千里迢迢出远门去京城,都是为了挣一分不错的俸禄。
她们高高在上地鄙视她,嘲笑她那不该有的“野心”,却根本不知道她一个无家可归的北漠奴隶,经过暗无天日的生活,有多向往能过上哪怕一天的好日子。
只因为她不乖,跟她们不一样,就拼命打压她。
可她来了贺兰以后,就真的再也没有偷过东西。她吃饱穿暖了,她就不会偷东西了,她们凭什么在君侯夫人面前抹黑她?
本来她或许还有一线机会的。
倘若夫人认为她手脚不干净,还怎么可能要她?
“呜……呜呜……”
小粟越哭越伤心,此刻根本不敢看向君侯夫人。
她真的害怕。
害怕从她眼中看到冰冷的鄙夷,害怕好不容易燃起的一线希望骤然破碎。
慕华璃:“……”
此刻,身边的人已经开始烧热水、准备给伤病烫纱布。墨玄域正在拧一罐金疮药膏,其他人则盯着眼前的一场闹剧,期待她这个外来君侯夫人“不偏不倚”地开口。
既不能显得善良愚蠢,让这小奴女就此上位,引起众人嫉妒不满。
又不能过于冷漠,让人觉得她高高在上不近人情。
呵,真是给她出了一道好题。
“你既想做侍女,待到了贺兰,贺兰侯府自然会招选侍女。”她缓缓开口。
“你若有心,到时过来参选就是。”
“……”
墨玄域:“噗,厉害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