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听了。”林子归重重点头,像个认真听讲的孩子,他志气满满,“师父,您看着,弟子定会踏平那蛮夷的营帐,让他们屁滚尿流地滚回老家去!绝不让您丢脸!”
“小小年纪,莫打狂语。”
“师父,子归已经十三了!不小了!”
“未及弱冠,未娶妻,还不小?”
林子归撇撇嘴:“您不也还没娶妻吗?师父,您什么时候给子归娶一师娘回家吧?”
“多事。”墨见尘扬起手掌又要揍林子归,眼见巴掌又要落下,突然收力,只是轻轻摸了摸林子归的头,轻声说道:“活着回来。”
林子归眼眶一热,想扑上去抱一抱,一想到师父不喜这般,并踌躇不敢上前,在他犹豫之际,墨见尘放在他头上的手突然一滑,抚着他的后脑勺一勾,将人按在了自己肩头。
少年背上长剑,一人一马踏上了去往边关的路。
墨见尘仰头,忽看到梅花开满枝头,愣神之间,一阵风吹佛而过,几片粉嫩的花瓣缓缓飘落在眼前,浅浅花香混合着清冷气息,亦如她身上的味道。
“阿枫,你也来送他了。”
“别担心,他一定会平安回来。”
虽然眼里不见她,可心里记得她,天地间便无一处不有她。
林子归走后,墨见尘独自一人在昏暗的屋子里枯坐了不知多久,直到入夜,一阵冷风吹开窗户,冰凉的雪花随之而入,他才被惊醒般站了起来。
许是身体恢复不久,这么猛然起身竟有些头晕目眩,一手撑住桌沿才堪堪站稳。
过了一会,他的手指搭上了幻星剑,剑柄的末端挂着一颗莹白色魂珠的剑穗,正是雪狼小八的魂珠。
雪狼是北幽雪山的灵兽,感知极为灵敏,那年冷水山庄一场大火,一切化为乌有,小八在废墟中找到了幻星剑,幻星剑是一把认主的灵剑,小八从幻星剑感知到了顾秋晨的气息。为了寻找小主人,它离开了雪山,经过七年的行走寻找,它终于在陆河感知到了顾秋晨的气息。
那天,顾秋晨为了寻找林初去了陆河闫氏,然而闫家被灭,林初失踪,等小八寻着气息赶到时,顾秋晨早就离开了陆河。
谁也不知道那天在小八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,或许只有那个拔出幻星剑,朝小八下手的人才知道。
那这人又是谁?
肯定不是顾秋晨,也不会是林初。
这世上除了幻星剑的两个主人,究竟还有谁能拔出幻星剑?
墨见尘的手颤了颤,提着一壶酒,然后跃上了屋顶。
天地冷风呼啸,大雪凌冽,寒冷刺骨,站在屋檐上,墨见尘的衣裳被风吹拂得猎猎作响,仿佛一面孤傲的旗。
他拍开泥封,仰头喝了一口,辛辣的味道让他忍不住咳嗽起来,止住咳后,又开始喝,
喝了咳,咳止又喝,反反复复,如同自虐。
他似乎一直在等,等着那个人抢走他手中的酒坛,责怪一句:“不会喝就别喝。”
直到酒饮微醺,他才将坛中剩余的酒洒向天地。
衣衫已被落雪浸湿,墨见尘呼出一口白雾,慢慢从腰间拔出长剑。
长剑出鞘,三尺青锋照冷面,经过了二十年的沉寂,幻星剑终于回到他手中,这一瞬间他好似又变回了那个执剑少年。
真气贯于筋脉,蓝光乍起,他挥剑,一如二十年来日日不曾间断的练剑。
一剑四方云动,沧海变色。
一剑蛟龙潜渊,暗波汹涌。
一剑划破长空,气冲九霄。
剑影如织,衣袂翻飞,激起的雪花漫天飞舞。
直到招式练尽,冷彻骨髓,他才抬头看向水天一线的远方,他看了许久,才看到远方那一线淡淡的白。
“……阿枫,天要亮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