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斯言早就察觉到陆奶奶的到来,他甚至已经猜到了陆奶奶今天叫陆知微过来谈话的目的。
放下茶杯,沈斯言起身朝身后恭顺地喊了声:“奶奶,晚辈沈斯言,携爱妻微微来探望你。”
奶奶,微微。
他没有直呼妻子的全名,而是用‘微微’这个昵称来代指,也没称呼老夫人为‘陆奶奶’,而是‘奶奶’。
他的称呼在暗示什么,陆老夫人心里全都了然。“斯言孩子,到了奶奶这儿,也不用拘束,快坐下吧。”
陆老夫人拄着拐杖,颤颤巍巍走下阶梯,走到那实木桌旁坐下。
等陆老夫人坐下后,沈斯言这才坐回去。
注视着蹲在沟渠旁,始终不肯转身跟自己相认的陆知微,陆老夫人泪如雨下。“我老早就模模糊糊感应到这孩子命中必有一劫,她的掌纹跟你的掌纹那是一样的啊!你们都是熬过劫难,就能大富大贵长命百岁的命盘。”
“只是我没想到,她的劫数,竟然是知雅那个糊涂蛋啊!”
上回去陆家做客,陆老夫人一眼就认出来了陆知微。
那可是在她跟前长大的孩子,就算她换了容颜,陆老夫人也能认出她来。
他们都说她是痴呆了,但陆老夫人知道她没有搞错。
她看过沈斯言的手相,才发现沈斯言的手相跟陆知微的手相是一样的。
他二人,就是命定的夫妻!
所以,陆老夫人当场就将那坠子送给了陆知微,因为那本就是她允诺过会给陆知微的婚礼陪嫁。
听见老夫人此话,沈斯言心里深受震撼。
而陆知微的眼泪,也砸进沟渠的水里。
陆老夫人望着亲孙女哭到颤抖的双肩,唉声叹道:“我心里明白,三丫头受尽了委屈,她断然是咽不下这口恶气的。这两个孩子都是咱陆家宝贝,就算三丫头侥幸活着跑回来,当众揭露了二丫头的真面目,又能得到个什么说法呢?”
“无论是我,还是润生,我们都无法狠下心来将二丫头送去监狱。顶多,也不过就是剥夺了二丫头的股份,将她赶出陆家,但为了陆家名声着想,还不能将真相告知众人。”
心疼地凝视着陆知微,陆老夫人羞愧地说:“这刀子没扎在我们的身上,我们无法跟她感同身受,说不定还会腆着脸要求她为了陆家颜面跟二丫头冰释前嫌!”
“所以啊,三丫头不回来找家人帮忙,是对的。”陆老夫人忽然紧紧捏住沈斯言放在桌上的手,她语重心长地说:“斯言孩子,幸亏三丫头找到了你啊。奶奶在这里,谢谢你陪她渡过最黑暗的这段时光。日久见人心,我相信,深情是不会被辜负的。”
后面这话,沈斯言听得很明白。
他反握住陆奶奶长满了褶子的手,发誓说:“奶奶放心,我会照顾好微微,绝不让她再受欺负。”
“那就好,那就好!”
从沈斯言这里得到了想要的承诺,陆老夫人稍稍安心了些。
“三丫头,你怎么不肯过来奶奶这边?你心里,是在怨奶奶吗?”陆老夫人有些怅然。
陆知微擦掉眼泪,她望着水中倒映出来的那张陌生的面孔,没勇气转身跟陆奶奶说话。
“奶奶,手心手背都是肉,我理解你们的难处。所以,打一开始我就没指望你们能帮我出这口恶气。”
抚摸着那张不属于自己的假面孔,陆知微回想起上一世她被陆知雅囚禁欺辱的绝望画面来,她闭上眼睛,语气狠冷,“但陆知雅对我太过绝情,我们是血亲姐妹,她竟能为了一个男人谋害我,这仇,我绝对要报。”
“奶奶。”陆知微眼神越发坚定,“既然你选择了袖手旁观,那就旁观到底吧。”
听出陆知微的决心,陆奶奶哀声连连。
她问陆知微:“就真的,没有转圜的余地吗?”
陆知微摇头,“没有。”
若没有上一世被陆知雅囚禁毒哑,还被送去陌生男人房间的经历,陆知微也许还能留陆知雅一条生路。
但她太清楚陆知雅有多狠绝了。
她能重来一世,那是老天爷垂怜。她还没有善良大度到,能跟陆知雅冰释前嫌握手言和的地步。
“奶奶,您既然做不到公平公正,那索性就糊涂到底吧。”陆知微说:“既然手心手背都是肉,那也没有挖掉掌心肉,只护掌中骨的道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