赤狄部落。
一顶金色的大帐内,赤狄部落族长穆勒和大马金刀的坐在一张狼皮铺就的木椅上,在他的身前,架着一口大锅,锅中煮着一个硕大的羊头,自羊头上不断地冒出丝丝热气。
在穆勒和的左手边坐着一名身穿灰色绸缎袍、手拿一把折扇,嘴角两边长着一撮山羊须的中年男子,这男子的目光不时的扫过穆勒和,随即又看了看那正在锅里煮着的羊头,眼眸深处闪过一阵厌恶。
在穆勒和的右手边坐着一名青年,青年大约二十岁左右,青年模样看上去与穆勒和有几分相似,显然与穆勒和有着直接的血脉关系。
穆勒和手拿一把弯刀,从锅里挑出一块肥美的羊肉,一手操刀,一手按住羊头,唰的一声,便见羊头从中间一分为二,裂成两截。
“好快的刀!” 山羊胡须的中年男子见此,夸赞道。
“哈哈!邓先生好眼力!”穆勒和大笑一声,看着山羊胡须男,眼中尽是得意。
被称为邓先生的山羊胡须男,名叫邓贾,乃是一名中原人,准确的说是一名西楚国人,本是一落魄书生,为求生计,不得已向草原贩卖私盐,结果在一次交易时,被赤狄的侦骑抓住,差点成了奴隶。
幸好他嘴皮还算利索,凭借着一张嘴,和胸中那不多的文笔墨水,成了赤狄族长穆勒和的座上宾,被奉为了赤狄的军师。
“那是自然,这把刀可是我阿爸的战利品!”那坐于穆勒和右手边的青年,高傲的看向邓贾,得意的说道。
尽管心底瞧不起这草原蛮子,但邓贾却是满脸的笑容,故作惊讶道:“不知大汗从何得来此等宝刀!”
对于大汗这个称呼,穆勒和很是喜欢,当第一次听到邓贾称呼他为大汗时,他觉得这个中原人十分的有趣,这也是他留下邓贾一条性命的原因之一。
闻言,穆勒和脸上的笑容更盛,故作谦虚道:”哈哈,不值一提,不值一提呀,来,邓先生,吃肉!“说着,穆勒和从羊头上割下一块肥美的羊肉递给了邓贾。
闻着羊肉散发出的膻味,看着上面带着的丝丝血红之色,邓贾心里哀叹命运的不公,竟让自己一介读书人遭此横难。
这该死的蛮子,爷爷不喜欢你们这羊肉!
心中虽然暗恨,但其嘴上却是笑道。
“多谢大汗赐肉,邓某不胜感激啊!”
随即便见邓贾那皱巴巴的脸上,露出一副感激涕零的模样,眼一闭,心一横,将那带着血丝有着严重膻味的羊头肉快速地放进嘴里。
拼了!
邓贾暗暗给自己加油助威,强忍着恶心,一口就将带血的羊肉吞了下去,霎时,其胃里如同翻江倒海一般,一股恶心感直逼他的天灵盖而去。
“好肉,好肉呀!”邓贾露出一副比哭还难看的笑容,竖起一根大拇指,称赞道。
见邓贾一口吞下自己所给的肉,穆勒和很高兴,笑道:“哈哈!邓先生你喜欢就好!这羊肉嘛,本汗多的是!邓先生只要喜欢吃这羊头肉,本汗管够!”
喜欢羊头肉?
邓贾心中一阵无语,我什么时候表达出我喜欢羊头肉这个意思了,一切不过是你自己的臆想而已,但这话邓贾只能在心里嘀咕,断然不敢开口说出来,并且他脸上还得装出一副感激之情。
“大汗对邓某真是关心备至啊,邓某的这点爱好全在大汗的掌握了!”
闻言,穆勒和爽朗一笑,挥手道。
“哎!邓先生这是哪里的话,本汗就喜欢跟朋友一起大口吃肉,大碗喝酒!”
随即割下一块羊肉放入自己的口中,只嚼了几下,便吞入腹中,脸上露出一副心满意足的样子。
随后便见他将手中的弯刀,递给那青年,也就是穆勒和的儿子,兀尔术。
兀尔术接过穆勒和递过来的弯刀,一脸的欣喜,然后学着穆勒和的模样,从羊头上割下一块最肥美的羊肉,同样地递给了邓贾。
“邓先生,这是小汗给你的肉,趁热吃!”
兀尔术的动作落在穆勒和的眼中,后者满意的点了点头,眼神中满是赞许。
邓贾心中暗骂,老天爷啊,放过邓某吧,这两父子怎么都好赐肉这一口啊,老夫可受不了。
不行,我得想个办法转移一下注意力,不然待会真得吐了。
邓贾眼珠快速转动,计上心头。
咦!有了!
“大汗,这长生天祭祀马上就要到来,不知大汗打算如何处理这朔风部?”邓贾说完,小心翼翼的看向穆勒和。
闻言,穆勒和先是一愣,随即目光入炬,一脸戒备的看向邓贾,问道。
“邓先生,为何突然提及此事呢!”
语气虽轻,但落在邓贾的耳中却是如同惊雷一般。
“这穆勒和看似粗狂,实则心深似海呀!”邓贾暗自擦着冷汗,表面却故作镇定,摸了摸自己的一撮山羊须,开口道。
“大汗,这朔风部最近屡屡屠杀我赤狄勇士,不断的吞并其他部落,这简直是在打赤狄部的脸面,根本就不把大汗您放在眼里,这长生天祭祀,届时会汇聚草原各部落英豪,如果到时候我们赤狄不能给这朔风以颜色,那我赤狄的颜面何存呀,大汗您的颜面何存呀,各路草原英豪怎么看待我赤狄部呢,又怎么看待大汗您呀,邓某每每想到这些,总是吃不下睡不着,可恨邓某才疏学浅,无法为大汗您排忧解难,但大汗您对邓某关怀备至,刚才邓某又得大汗您和小汗赐肉,邓某心底惭愧,这才不得已开口提及此事,还请大汗恕罪!邓某恨不能率领我赤狄勇士,踏平朔风,为大汗您出一口恶气。”邓贾越说越激动,越说越难过,到最后,整个一痛心疾首,似乎为了赤狄,他邓某人可以抛头颅,洒热血。
穆勒和见邓贾如此,原本心中的戒备之心也随即消散,心中暗自感慨,这邓先生真是我赤狄的忠勇之士啊,想着自己刚刚竟然对邓先生起了防备之心,穆勒和心里一阵内疚。
不得不说,邓贾的演戏天赋实在太高了,不仅忽悠住了穆勒和,兀尔术更是被其忽悠得一阵激动,看向邓贾的眼光,如同看到自己的最爱的情人一般,热情似火,心中对于朔风的仇恨,也瞬间暴增。
兀尔术单膝跪地,双手抱拳,随即对穆勒和一拜,请命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