真是百思不得其解,心乱如麻!
等脑瓜子被各种猜测折磨得昏昏耗耗回到家里时,看见三爷正在和母亲围坐在八仙桌前商量着建造名册,解决堆在家里的米和油的分配问题。
戴天突急忙向三爷询问傻子校的下落,三爷叹了一口气,说道:“人已经死了,是在后山山坡上被人发现的,直挺挺躺在一块石头上,不知死了多少时候。没有他杀迹象,应该是饿死的。已经被公安验尸了,现在已经拉到殡仪馆去火化。”
戴天突大吃一惊,三爷口中的后山不就是昨天晚上自己迷路的地方吗?说明傻子校昨晚果然在那里。现在唯一的见证人傻子校死了,唯一一个活证人就要变成天上一朵云,无法开口说话,自己昨天遇见的到底是人是鬼,终于还是成了谜。
戴天突问三爷道:“傻子校算是真傻还是假傻?”
三爷毫不犹豫说道:“当然是真傻!哪有一个正常人能几十年装傻子的?”
戴天突穷追不舍,继续问道:“可他有时候很清醒,能和人正常交流。我小的时候就遇到过一回。”
三爷摇头,说道:“谁知道呢?谁还去特别关心他?或许是突然老天生了善心,让他暂时开了天窍。”
戴天突想了想,又问道:“他一个走一步路要动用全身肌肉骨骼运动的瘸子,能走十多里路,躺在后山上吗?你信吗?”
三爷笑起来,说道:“当时我也不信他会一个人死在那么远的地方。后来也接受了,说不定这傻子突然发了狠心做傻事,发扬一不怕苦,二不怕死的长征精神,一连走了三天三夜。”
三爷突然疑惑起来,说道:“你这人干吗对傻子校感兴趣?遇到什么事了吗?”
戴天突吓一跳,昨晚的事千万不能让村里人知道,撞见鬼打墙可不是件光彩的事,他不想给本就人心惶惶的山村再添把火,只好敷衍道:“没啥事?我只是随口问问而已。”
母亲责备他道:“你现在关心他还顶什么用?活着的时候给他送一点药,出出主意,治治他的神经病,或许也不至于会死得这么惨。”
母亲永远在责备儿子对乡亲们的恩情回报力度不够。
三爷急忙替戴天突支起挡箭牌,说道:“天突又不是神经病医生,能治得了傻子校的病吗?他一回到家就送医送药、问寒问暖的,已经做得够多了。”
三人说着话的时候,家里不断有老人进来,不一会儿,挤满了屋子,母亲只好放下手里的活,忙着给大家端水上茶。这些人都是昨天晚上接受过自己安慰法治疗的老人家,现在既是来领取慈善家送来的米和油的,也是来回馈昨晚治疗结果的。
总的来说,大部分人有点效果,戴天突送来的安神补脑液算是让人勉强睡了一会,这已经是近段时间很难得的了。
还是有五位老人感觉没啥改变。希望戴天突能对他们想想别的治疗办法。
老人们实在已经活得走投无路,在戴天突这个后辈面前几乎要跪下来求救。
惨不忍睹呀!戴天突有点恼火六百年前祖宗大人的无事生非,这一恼火,脑门儿洞开,突然蹦出一个主意来。
他让三爷继续昨天的工作,凭借记忆把梦里的祖宗图像画出来。三爷在众人面前、特别是他最看得起的后辈戴天突面前要显示功夫,认认真真描出人像后,又一丝不苟加以修正装饰,足足花了半个小时,才算完稿。得意地把祖宗的画像恭恭敬敬交到戴天突手里。
戴天突接过画像,铺在地面上横看竖看一阵,突然二话没说,用一双刚刚从野地里踩过烂泥脏土的脚对着祖宗的脸上来一通猛踩。祖宗的脸被他的脏脚踩个支离破碎外加脏七污八。
一群老人做梦也没想到有文化、有教养、斯斯文文的戴天突会有如此疯狂的举动,都吓呆了,瞠目结舌,傻在那里成了雕像。
母亲吓得浑身打颤,拉开了戴天突和地上画像间的距离,巍颤颤责问道:“那是我们的祖宗,你怎么能这样对他无理羞辱?你想做不肖之孙吗?你这人一定疯了!”
这时吓坏了的老人们也回过神来,纷纷责备戴天突的非分之举。越说越气,最后变成破口大骂。戴天突的形象已经在他们眼里轰然崩塌。他们情愿不要命,也没脸接受一个不肖子孙的治疗。
戴天突冷笑起来,指着地上的画像说道:“他是我们戴姓人的祖宗戴思恭吗?我看一点不像!祖宗在天之灵本来是保佑子孙们好好活着的,哪有祖宗让自己子孙受苦受难到这个份上的?就算他真是我们的祖宗,我也不想认了!不让我好好活着的不是我祖宗,我和他再没关系!当然了,祖宗是公正的,要是你做过坏事,接受这样的惩罚活该;要是没有做过恶事遭此惩罚,那就是祖宗的严重失职,不该受罚吗?”
戴天突的突然爆发,马上让老人们哑巴了!仔细想想,完全在理。是啊,祖宗从来都是在天上管着子孙健康平安的,哪有给子孙带来灾难的?还算祖宗吗?
可惜他们已经习惯于对自己的祖宗的无条件的崇拜,现在遭灾,心里对祖宗有腹诽,但要接受戴天突的观念,还真有沟壑阻隔。更何妨时看到有不肖子孙公然侮辱自己的祖先,每一次抬脚侮辱性一踩,似乎踩在每个人的胸口上,这口气实在难以咽下。
众怒依旧。
三爷突然响亮地打了一个咳嗽,这是他有话说的示意。在大家责难戴天突的时候,他一直沉默不语,此时突然开口了,说道:“你们这些村野匹夫懂个什么?只知道饭吃三碗,酒喝两斤。天突是文化人,斯文人,他突然粗野一回,你们要给予特别关注,他这样做一定有他的道理。你们别吱声,先听听天突的意思,你用脚踩祖宗的脸,是不是有特别的含义。”
戴天突笑起来,说道:“三爷说得最有道理。我这是给各位叔叔伯伯爷爷太公出的一个绝妙的方子,专治鬼魂缠身,睡眠不佳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