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机械公司站到了,请携带好随身物品到后门下车,开门请注意,下车请当心。”
下车的提示音打断了陈韶的思路,他猛然从那股低沉的情绪中挣脱出来,才意识到原本半个多小时的车程竟然已经结束了。
整个上午,陈韶都在试图用繁杂的工程工作塞满自己的整个脑子;但直到中午午休,他依旧在想早上那些不对劲的地方。
等到外卖员来的时候,那种古怪的、似曾相识的感觉又来了。
“你好,请问是尾号7491的机主吗?您的外卖到了,您看给您放外面还是怎么?”
当然是放外面,我又不是非要外卖员捧过来的那种顾客。
他脑子里是这样想,嘴上却脱口而出:“等下,我马上出去!”
陈韶砰的一声合上电脑,快步走出办公室,在公司大门口看见一个相当年轻的外卖小哥。
“您的牛肉凉面!”
对方扬起笑脸。
他嘴唇的弧度让陈韶感觉到分外熟悉。
陈韶眨了眨眼,一幅提灯笼的古代仕女图就从脑海深处溜了出来,女人本来垂着眼睑,这时候忽而稍稍抬起脸庞,宽宽的红色袖子就遮住了唇边的笑意。
他再一眨眼,有着熟悉嘴唇的画像就又消失不见了。
不对劲,真的不对劲。
陈韶连饭都没心情吃了,他拎着凉面回到工位上,双眼缺乏焦距地盯着虚空中的一点发呆。
“诶诶,发什么呆呢?”
一只手忽然拍到陈韶的肩膀上,他立刻回神,但同样的,不知为何没有回头。
“都两点了,还不上班,等周阎王来逮呢?”
来人是陈韶的同事,比陈韶早两年来公司的秦守国,一米九大高个的北方大汉,丝毫不见外地拉了个椅子,就大马金刀地坐到了陈韶旁边。
“怎么,上了半年班,觉得无聊了?”秦守国挑起眉毛,“这哥们儿可得说说你,你知道人这一辈子什么最重要吗?安安稳稳才是最重要的!你别觉得整天两点一线有多烦,外面可不知道多少人羡慕着呢!”
“要是他们知道你这么不知足,多少得给你来两下狠的。”
这都什么跟什么。
陈韶摇了摇头,没有回话,只是越过工位去看四周走动的同事。
很奇怪,陈韶从来没发现过他们部门年龄跨度有这么大,老少中青俱全,最年轻的那个似乎还没成年,是个小姑娘,正和她哥哥小声聊着天……
……雇佣童工不是犯法吗?
迟疑着,陈韶打开微信,在本市医院的公众号上预约了个检查。
医院总是充斥着消毒水的气味,纯白的色调占据了整栋建筑,人们往来的步伐也显得沉重而憋闷。陈韶在大门口徘徊许久,最终还是踏入了门诊大厅。
他从小到大都没生过病,自然也没有来过这里,但是和早上一样,陈韶轻车熟路地找到电梯。
“叮——”
医院宽大的电梯里站着两个护士,护士们推着一床蒙着白布的患者,下半张脸都被口罩遮蔽,只有两对充满着怜悯的眸子直视着陈韶。
“回去吧。”她们开口,“你不该来这里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