刘二又一阵谄媚的笑,“二小姐的话哪有错的?刘二是个粗人,办不成什么细致事,只盼着表少爷早点好,咱也能早点从这冷飕飕的地儿出去。”
柳一一看到尽头的小门,她忽然停下来,刘二没料到,一步走到了她前面,他忙往后退一大步,手里的灯光依旧稳稳照在走道的尽头。
柳一一双手插兜,笑容平淡,“刘二哥,您是人才,人才都不喜欢被埋没,这里四下无人,您给句明白话,愿意来我们梧乡院任职吗?”
刘二心中一惊,片刻之间,他就躬下身:“二小姐吩咐,刘二鞠躬尽瘁。”
柳一一转身,伸手扶他起来,笑着说:“刘二哥,这是新社会了,咱们只是上下级,谈不上主仆。等我二表哥这事了结,你就把这里的工作辞了,我妈交给我几份产业,以后就交给你盯着。”
刘二心中一震,胡子掩盖下的嘴角微微颤抖,“二小姐,您只是跟我聊过几句,如何就肯托此重任?各位主子的私产都是交给信重的自己人打理,我只是个粗人,跟二夫人也没亲厚关系,这,”
柳一一耸耸肩,“我那梧乡院就是个五间房的小跨院,说好听点也算是个独立所在,其实又算得上什么体面?”
她转身,又看向那道从外面关上的门,笑笑说:“虽然我来这儿不久,但对这里的事也大概有个了解。家里老太太辈份最高,她院里的总管仑叔最有面子,其次是大伯身边的张叔,再就是我母亲身边的于嫂,内院里,各个院子都有自己的亲信。关系错综复杂,各有纠葛,但最难的,还是外院各处的总管,在各家的夹缝中讨生活,有背景的得跟着风向摇摆沉浮,没背景的只能在苦差上熬资历,刘二哥还四十不到吧?您是个人才,我不任人唯亲。”
刘二偷眼打量面前的娇小姐,她看起来没一点大家小姐的体面端庄,但又不得不说,这是个真正知道体谅底层辛苦的主子。难得,难得啊。
刘二迈步向前,随意说:“这晚上天寒,您先进去躲躲风,等东西来了,我给您送进来。这手电您拿着,院里乱糟糟的,别摔着了。”
柳一一接过手电筒,“那你出去小心点。”
褚苍辰听外面又传来脚步声,有些烦躁:“怎么还没完了?我没死,活得好好的。”
“哈哈哈哈哈。。”
屋外传来一阵豪放的笑声,柳一一头贴在窗户上,一束光从她下巴处打上去,把她一张脸映得鬼魅阴森,“呀,这么快就想死了?这位俊美的公子,我们这些空虚妇人,可等你很久了。”
褚苍辰先是被吓得一愣,又气得笑,“你这丫头疯了?大晚上你来来回回倒腾什么呢?快进来。”
柳一一推开门进来,“谁知道我一片好心却被你不解风情啊,我哥一会儿来给你送点取暖的,也得给你床干净的被子是不是?看我这表妹多贴心,感不感动?”
褚苍辰笑:“还挺厉害的啊,你怎么让老太太同意的?”
柳一一伸手往火上烤着,“她应该不想同意,但当着客人面,也不好直说侄孙病得可怜兮兮,她连点关心都不肯表示吧?你要感谢柳静雅,今天她婆家人来,让你沾到光了。”
褚苍辰冷哼:“我是得感谢她,不是她,我还到不了这儿呢。”
他抬头左右看看,“其实这地方也还行,刚好歇一段时间,专心画几幅画,你让二表哥帮我把画架拿过来。”
柳一一拱手,“佩服佩服,这时候都能惦记创作,不愧是艺术家,苦难都能成滋养。”
褚苍辰一巴掌拍过去,好气又好笑:“那不然怎么办?你去借根绳子,让我吊在这房梁上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