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是有你吗?”宋衍理直气壮地开口,“你帮我点菜啊。”
黎湘顿时就哭笑不得,“宋衍,我发现你越来越幼稚了。”
“我就看这一集。”
黎湘简直败给他,拿起菜单看了看,随后找了几道家常菜点了上来。
菜陆续端上桌,黎湘夹起一块肉塞进宋衍嘴里,说:“快吃!不准浪费食物!”
宋衍瞥她一眼,张嘴咬掉了那块肉。
吃过午饭,黎湘提议道:“我们去江边散步消化一下吧?”
宋衍点了点头,跟她一起离开餐厅,往江边走去。
傍晚时分,江风习习,黎湘穿着短袖裙子走在江边,清凉舒爽。
宋衍也脱了外套和裤腿,挽着衣袖跟在她身边,时不时跟她聊几句天,偶尔逗逗她,倒也自在愉悦。
两个人沿着长椅坐下来休息的时候,黎湘目光落在远处,轻轻叹息了一声。
宋衍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,看见不远处有几艘游轮停泊在那里,灯火辉煌,显然是附近有什么聚会活动。
“想去看吗?”宋衍转头问黎湘。
黎湘听了,回过头来看了他一眼,缓缓摇了摇头,“算了吧,人太多,万一遇见熟人尴尬。”
宋衍闻言,忽然就沉默了下来。
黎湘察觉到他情绪的异常,偏头看了他一眼,“怎么了?”
宋衍低垂了眼帘,缓缓道:“我爸妈都在国内工作,他们平时也都会在江边散步。”
黎湘蓦地一僵。
“可惜,他们都已经不在了。”宋衍缓缓说。
黎湘闻言,忍不住抱住了双臂,安静了片刻,才又道:“宋衍……节哀。”
宋衍没有说什么,只是从口袋中取出香烟盒,抽出一支烟叼在嘴角,刚刚准备点燃的时候,却被黎湘制止了。
“不能抽烟。”黎湘看着他,“我怀孕了。”
宋衍一怔,随后笑了起来,“哦,忘了。”
他将香烟重新放回到口袋里,随后才又摸出钱包来结账,买单之后,两个人牵着手走出餐馆。
黎湘依旧握着他的手,漫步在江畔。
“你爸妈都是工薪阶层,应该很少有机会出国旅行,或者度假吧?”黎湘忽然开口问道。
宋衍听了,略微思索了片刻,缓缓摇了摇头,“没有。”
“嗯?”黎湘诧异地看向他,“你们家条件这么好,你父母应该更愿意把时间花在照顾你身上才对啊。”
宋衍低头掸了掸烟灰,才开口道:“其实我爸妈感情不错,我爷爷奶奶去世之前也是一直希望我爸妈能够多出国旅行散心,可是他们两人都比较固执,宁愿留在北京陪我,也不愿意再出国去环球各地玩一圈。后来我渐渐长大,我爸爸才带着我妈妈四处旅行,去了美国、英国、澳洲……”
说到这里,宋衍微微抿唇,淡淡笑了笑,随后又才继续道:“虽然我小时候经历得不算多,可是那个时候我爸妈就非常恩爱了,我也非常羡慕他们。后来爸爸妈妈相继去世,那种滋味真的是难以形容的,痛彻心扉……”
黎湘听了,不由得道:“那真的挺遗憾的。”
“我妈妈当初去世的时候也很惨烈,可是她最后却还是坚持了下来,并且为我创造了良好的成长环境。我爸爸因为悲伤过度患上严重的抑郁症,最终跳楼自杀了,我妈妈也因此病逝。那段日子,我整夜整夜睡不着,总怕有人敲响我房间的门,让我去陪我爸爸,所以我拼命学习,考入了一所顶尖的研究院,并且用最快的速度攻克医学课程,最终成功拿到了博士证书……
可是我永远也忘不了我爸爸死亡的画面。”
黎湘安静地倾听,听到这里,忽然伸出手来抓紧了宋衍的手。
宋衍缓缓看向她。
“宋衍。”黎湘看着他,“每个人都有自己选择生命的权力。你选择了治疗抑郁症,我尊重你;你选择了治愈心灵的创伤,我也同样尊重你;你选择了用别人无法想象的努力来弥补你失去亲人的痛苦,那也许你就会发现,你所付出的努力换来的,绝不仅仅是失去亲人的代价。”
宋衍盯着她,目光隐约变得温柔。
黎湘迎视着他的视线,继续道:“你知道你爸爸的心脏移植案例吗?那是二十六年前的事情了。”
宋衍眉峰微微一凝。
黎湘缓缓道:“你爸爸是心脏搭桥手术,那个时候,你爸爸已经五十岁出头。那台手术的医生,正是今天那位陆夫人的哥哥。”
宋衍眸色瞬间凝聚成冰,呼吸似乎也骤然凝滞了。
黎湘抬起另一只空闲的手来拍了拍他的肩膀,“所以,你应该庆幸,至少你拥有了这样一次宝贵的体验,让你明白了这世界上除了父母之外,还有许许多多值得珍惜的人。而我们,就是你珍惜的人,不是吗?”
宋衍久久地注视着她,忽然一笑,伸出手来捏了捏她的脸,“谢谢。”
黎湘也笑了起来,与他十指交握,与他并肩慢慢地走着。
两人沿路逛了很多景点,黎湘甚至拉着他一起爬了山,一直到深夜十一点半,两个人才回到酒店。
洗澡之后,黎湘躺在床上翻来覆去,仍是辗转难眠。
宋衍靠坐在沙发里看着杂志,忽然放下杂志朝她看了一眼,“困了?”
黎湘顿了顿,点了点头。
“那早点睡。”宋衍说,“明天还要赶飞机呢。”
黎湘又看了他一眼,随后闭上了眼睛。
可是脑海中闪过的念头全都是傅西城,于是一闭上眼睛,那些念头便如洪水猛兽般汹涌袭来,令黎湘无法入睡。
黎湘睁开眼睛看了一眼墙壁上挂钟的方位——凌晨三点多。
这个点,宋衍大概已经睡着了。
黎湘咬了咬牙,翻身坐起来,打开床柜找出吹风机,给自己吹干了头发,又拿了本书翻阅。
等她合上书页,已经将近四点钟。
黎湘揉了揉酸涩胀痛的脖颈,掀开被子准备躺进去,一侧头却看见宋衍竟然还坐在沙发里,目不斜视地看着电脑屏幕。
黎湘愣了愣,连忙关掉灯走过去,“怎么还没睡呀?”
宋衍听到声音,这才收回目光,“还有几分文件没有处理完。”
黎湘听了,不禁皱起眉来,“这都几点啦?”
“没事。”宋衍说,“马上就弄完了,你先睡吧。”
黎湘犹豫了片刻,忽然又拿了自己的枕头塞给他,说:“你睡沙发,我睡卧室。”
宋衍看着她,缓缓道:“湘湘,这样会影响你休息的。”
黎湘听了,微微挑了挑眉,道:“我不介意,反正你晚上肯定还会熬夜,倒不如趁这个时候多休息休息,养精蓄锐。”
宋衍见她态度坚决,便点了点头,“好。”
黎湘站起身来,帮他将茶几清扫干净,这才回到了卧室。
果然宋衍还在认真地工作,黎湘躺在床上翻来覆去,始终毫无睡意。
直至宋衍处理完所有的文件,熄灭了灯,黎湘这才轻轻松了口气,转头看了他一眼,刚要往里缩一缩睡觉,却见宋衍忽然从旁边抽出了一张毯子,盖住了自己和电脑。
黎湘一愣,“你不睡觉吗?”
“嗯。”宋衍说,“你睡吧,我看着电脑,免得吵醒你。”
黎湘闻言,忍不住笑了起来,“好,那你记得保存明天的邮箱,我们明天八点就要登机呢!”
宋衍点了点头,黎湘这才闭上眼睛睡了过去。
翌日,两个人早早地就起了床。
宋衍订了七点的航班,吃过早餐之后两个人便一起赶赴机场。
九点钟,两个人乘飞机离开了榕城。
抵达云南的时候正值深秋,天色阴沉沉的,仿佛随时都会落雨。
黎湘跟宋衍走出机场,却蓦地发现自己的包包不见了。
她立刻停下脚步,看着四周来来往往的人群,有些茫然地喊了一句:“宋衍,你有没有看见我的包?”
宋衍闻言,也看了一眼四周,随后道:“应该是放在车里吧。我叫人来取一下。”
说完他便掏出手机拨通了司机的电话,吩咐了几句之后,他放下手机看了一眼表,随后道:“差不多了,我们先去办签证吧,办完签证,我们直接回滨江区。”
黎湘点了点头,跟着他一起坐上出租车。
两个人先去银座取了签证,随后便直奔火车站。
两个人买了票,顺利上了车,在候车厅的椅子上坐下来,看着窗外一闪而过的街景,黎湘不由得轻叹了口气。
她其实并不喜欢坐长途列车,尤其是在高铁站这种地方。因为长途列车的环境太嘈杂,噪音大,座椅硬邦邦的,不舒服,而且容易犯困。
然而既然答应了要陪宋衍来,她当然要尽量做到最好,所以哪怕再嫌弃长途列车,她也还是坐下来了。
宋衍似乎感觉到她的低落情绪,握了握她的手,问道:“怎么了?”
黎湘对上他平淡无波的眼神,忽然摇了摇头,“没什么。”
宋衍见状,笑了笑,“那我们聊会儿天。”
黎湘微微偏头想了想,“那你给我讲个故事吧。”
“嗯。”宋衍道,“你想听什么?”
黎湘略一思索,随后道:“《灰姑娘》吧。”
宋衍听了,微微拧了拧眉。
“你不愿意啊?”黎湘说,“那算了,我还是听小时候的童谣吧。”
宋衍听了,低笑了一声,随后道:“好。”
他很快开始娓娓道来:“从前,有一个小女孩,她非常漂亮,非常可爱,但是她不是王子的公主,她是灰姑娘,只能待在王宫里,过着平凡而普通的生活。”
“灰姑娘?”黎湘喃喃重复了一遍,似乎是想到了什么,忽然道,“那我岂不是……变成公主了?”
宋衍看她一眼,缓缓笑了笑,“可是你并不快乐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