明落尘起身,她没有马上追着黑雾跑,而是很淡定地拍掉身上沾上的泥土草屑,等衣服干净了,她才施施然地朝黑雾走去。
明向晨也站了起来,他本想追着黑雾跑,可看到姐姐的样子,他好像明白了什么。
黑雾东窜西窜,然而本来在它面前应该畅通无阻的地方却出现了屏蔽,它明明进来的时候都没有,可现在它根本无法离开这一片区域,哪哪都受阻,哪哪都让它觉得很危险。
黑雾像无头苍蝇一样到处飘,最后它被困在了有限的范围内,像是关在了小黑屋。
明落尘不断压缩阵法,她成功禁锢了黑雾。
她闲庭信步地朝着黑雾走去,迷縠花在黑暗中发出微弱的亮光,照亮了眼前的视野,她清晰地看到黑雾在禁锢中撞来撞去,如同一头蛮横的野兽。
她很肯定,黑雾中的东西不是野兽。仅凭一眼,她还不太确定那是什么东西,但隐约有点猜测,只等着揭开神秘面纱。
黑雾是那东西的保护层,然而这层东西在它不断撞击阵法的屏璧下逐渐减少。
急于逃窜,想要挣脱阵法的东西没有发现掉马的危机,明落尘看到了冰山一角也没提醒,直到黑雾仅剩薄薄的一层。
明落尘和弟弟看清了东西的真面目,他们的目光过于直接炙热,东西突然意识到不对劲,这才发现自己失去了保护层,露出了真身。
那是一只云阳,一种依附鬼树的精怪。它没有实体,或者说它原本是有身体的,只不过因为鬼树,它的身体被鬼树所吸收,而它只留下了生前的一半样貌,剩下的一半是鬼树的样子。
作为能依附鬼树的精怪,生前不可能是弱小的,否则会被鬼树完全吞噬。
这一只云阳生前是讹兽,它的半身模样像兔子,额间有一抹红色,下半身则是鬼树的树干与树根。
讹兽生前胆小狡诈,鬼树阴寒诡异,依附鬼树而生的云阳自然结合两者。
云阳发现自己已经暴露,不再撞壁,而是怯生生地蜷缩在最远处,睁着一双猩红的眼睛警惕地看着明落尘,它似乎知道眼前的困境全赖这个人。
“不跑了?”明落尘说。
云阳听懂了,使劲缩了缩,整只成了团团,圆滚滚的,眨动一双眼睛,显得无辜又单纯。
明落尘并没有被它的外表所迷惑,她勾动手指缩小阵法,等着看云阳接下来的反应。
明向晨认出云阳,他十分诧异,“居然是这东西?那鬼树应该离得不远,看来我们的运气不算差。”
云阳依附鬼树而生,鬼树靠云阳猎食,两者共生共存,只要出现其中一种,说明另一种就在附近。
“最好这棵鬼树长了果。”明落尘赞成弟弟的话,她很期待。
受困的云阳已经开始感觉到四面八方的压迫,加上两人完全不把它放在眼里的态度让它很是愤怒,它闭上眼睛,再睁开时,猩红的眼睛被浓墨渲染,黑雾再次缭绕,隐去它真实的模样。
明落尘俩姐弟目睹了云阳鬼化的全过程,这说明鬼树就在附近,而且这棵鬼树很厉害,他们想要的鬼果不愁了。
鬼化的云阳想要挣脱阵法,但它低估了布阵者。无论它怎么撞击,阵法就是不破,它再次慌不择路,依然受困。
云阳飘到了明落尘面前,墨色的瞳眸与明落尘近距离对视,它试图诱惑明落尘,结果可想而知。
明落尘等着云阳出招,但它没有描述中的厉害,她很快明白,鬼树养它的时间不长,它还没能完全鬼化。
鬼化是鬼树赋予云阳的本事,只要依附的时间够长,鬼化后的云阳是很厉害的。
云阳无法诱惑明落尘,它终于知道害怕,不再伪装。
它迅速褪去鬼化的外表,整只颤颤巍巍地趴在地上,乞求明落尘的同情。
明落尘伸手了,她抓起云阳,感受它在自己的手上颤抖,用一种自己都觉得很温柔的声音说:“你依附的鬼树在哪里,带我们去看看,好不好?”
云阳抖得更厉害了,头上的耳朵耷拉着,猩红的眼睛里全是求饶。
“给你两个选择,带我们去,或者我们自己找。前一个你至少还能存活久一点,后一个你现在就得死,真正死去的那种,你选择哪个?”
明落尘用温柔的声音说着最残酷的话,她并不是恐吓云阳,看它的选择。
云阳依然是无声地求饶,没有选择。
“看来你自己放弃了自己,第二个对吧,成全你。”
明落尘叫出木修齐,让他处理云阳。
木修齐出现的时候,云阳毛都炸了。它使劲地摇晃身子,想要抵抗死亡的命运。
木修齐正在养精蓄锐,他被明落尘叫醒的时候还有些不高兴,可看到云阳的时候,他那点不高兴顿时消失,眼睛如同看到心爱的酒一样发亮,“这东西补啊,怎么不早点叫我?”
“现在也不迟。”明落尘把云阳丢给木修齐,“开胃菜,如果运气好,晚点还有加餐。”
木修齐抓着云阳,就差没呲溜口水,“什么加餐?”
“你说呢?”
木修齐一下没反应过来,再一下就反应过来了,他惊喜地看着明落尘,“你找到鬼树了?”
“时间问题。”明落尘对自己还是很有信心的。
“不错,跟你混果然有盼头。”木修齐掂了掂云阳,尽管轻飘飘的,但他觉得手中的重量也不错,至少这道开胃菜他很满意。
云阳这种东西对鬼怪来说就是补品,可遇不可求。
木修齐经过一年多的养魂算是把最底的那层鬼力给填充上了,但真要干架什么的,还是脆得像张纸。所以他前段时间还和明落尘商量,一旦开岛,她要尽快找些东西给他补补才行,不然出门混很容易出事的。
他其实可以不这么上进,但责任心驱使他不能如此荒废。再怎么说明落尘也是他忘年交唯一的徒弟,在老友没办法出现的情况下护着小的,算是他这个做长辈的一番心意。
明落尘知道木修齐已经迫不及待,她挥挥手,“去吧,暂时塞塞牙缝,晚点开正餐。”
云阳终于发出了哀求声,“我选第二个,第二个!”
然而木修齐哪里会轻易放过到嘴边的美食,他呲溜一声,云阳如同一股烟雾被他吸入体内,果然只是一道开胃菜,他更饿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