酒中仙的一个角落里,一个满身酒气的男子,正喝得酩酊大醉,但他仍然还有着几分清醒,当听到众人的言语,以及看到柜台旁边的楚知吾时,他不禁站起来嘟囔道。
“老邝,你说什么呢?这才什么时辰,就又喝醉了?”
“就是,瞧瞧你那邋遢样,又是几日不曾洗漱了吧,要不再喝点赶紧回去洗洗,别又是得喝到大半夜,喝到酒中仙打烊了,你还在这醉着……”
老邝是个没脾气的,自酒中仙开业以来,这些熟悉的酒客都知道。
尽管邋遢,不修边幅,独来独往,可他老邝也确实没欠过酒中仙半点酒钱,最多是喝得太醉了,清醒了才知道结账罢了。
众人也乐意拿老邝开玩笑,有时请他喝一杯,有时他也会请某些酒客喝上一杯。
不过是酒中知己,醉时称兄道弟,醒时各行其道罢了。
然而今天,听到众人的揶揄,在酒中仙醉了约莫两周的老邝,却是跟往日有些不同了。
“这酒……他当然喝得!他都喝不得!还有谁喝得!”
楚知吾又没喝醉,当然一眼就认出来了,这众人口中的老邝,就是当日捷连城东北方阵,二城联盟火系的指挥官,邝禄城主的亲侄子邝燃。
但是当着众人的面,楚知吾也不好说些什么,这时候开口,多少有几分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意思,只能朝看着自己的众人笑了笑,一副这人喝醉了的无奈表情。
众人见到楚知吾的模样,当然更相信老邝是在说胡话了,不过也没有继续反驳,而是玩笑道。
“好好好!他喝得!他什么好酒都喝得!”
“就是!老邝老邝!坐下喝,慢慢喝嘛。”
哪知众人越是劝,老邝越是激动。
“那日你曾说,打完了,你请大家喝酒……确实打完了,也打赢了,可那些能跟我们一同畅饮的人,有很多已经死在了捷连平原上。”
“我知道,当日如果不是你,我应该也死了,或许我也该死,才不至于孤零零的坐在此处,形单影只的喝酒……”
老邝的眼中有着激动,也有着痛苦,就连酒中仙里的众多酒客,也再分不清老邝说的是真是假,更有不少人猜测,这在酒中仙独自买醉的老邝,是不是就是那场捷连城之战的参与者。
然而听到老邝的话,柜台旁的楚知吾却是再站不住了,心中暗骂自己,当日从昏迷醒来之后,一直在养伤恢复,如今也不过刚刚痊愈,可对那些经历了当日战事的人来说,他的这顿酒,足足迟了两周。
楚知吾此刻也顾不得要买些酒菜回去向众人赔罪,一边走向邝燃,一边开口道。
“这酒早该喝了,在战前该喝,在胜后该喝,此事错在我,我也该向你及各位赔罪。”
“掌柜的,这位是二城联盟,火系魔法师总指挥,邝燃,当日捷连城一战,亲自率领所有火系魔法师,身先士卒,将数倍于己方的暮雪城余部,打得节节败退,以弱敌强而胜之。这酒,邝老哥喝不得,谁还喝得?”
掌柜一时不知所措,尽管酒中仙不过在捷连城开业两周,但老邝可是也已在此喝了两周的酒了,掌柜却从未听老邝说过这些事。
如今听楚知吾介绍,他也不敢确定,生怕是两个酒蒙子来骗酒喝的。
而其他酒客们,也还想跟着起哄,却见老邝的眼中激动更甚,生怕把他刺激过了,也只是各自张着嘴,不知该说些什么。
也有人信了楚知吾这番话,看向老邝时,已是充满敬意。
“就是!掌柜的!酒中仙那最好的酒我喝不上!老邝还喝不上?”
“掌柜!酒中仙还得做生意吧!说话要算话吧!”
“莫不是你们就没那等好酒!都是吹出来的!”
酒中仙群情激荡,楚知吾则是来到了邝燃的身前郑重道。
“邝老哥,是我来迟了,我先借老哥的酒,自罚一杯,该请的这顿酒,如何也跑不得!”
说完,楚知吾端起邝燃酒桌上的酒壶,一饮而尽。
一壶酒入喉,楚知吾尝到了酒中的苦涩,也尝到了酒中的寂寥,而酒馆众人见状,则是纷纷喝彩,接着则是声势更为浩大,好像势要给老邝拿到这本就属于他的酒。
饶是见惯了酒客撒泼的掌柜,此时也不知如何是好,正在掌柜进退两难时,一个身影忽然出现在了掌柜身旁,拍了拍掌柜的肩膀道。
“陈掌柜,这里交给我,你去将那‘英雄气’取来。”
陈掌柜先是一喜,可听到眼前人的吩咐后又是一愣,低声问道。
“小姐,取多少来?”
被陈掌柜称为小姐的女子,看了楚知吾和邝燃一眼,说道。
“都取来。”
而女子的到来,也将酒客们的情绪彻底点燃。
女子一头白发,就这么随意的扎了个辫子,脸上笑容妩媚,身子却是站得笔直,身材婀娜多姿,气质却又是英姿飒爽。
酒中仙也不知有多少酒客,是为这女老板而来,如今一睹芳容,当然是热情高涨。
女子就这么看着楚知吾和邝燃,既没有靠近,也没有对他们说些什么。
“叶老板,这就是你的不对了,我前几日待到深夜,也不见你的踪迹,今日却是一大早就出现在了店里,可是故意躲着我啊?”
“放屁!叶姑娘是何等天仙般的人物,还能把你这个酒蒙子放在眼里?”
“叶姑娘当日推荐的‘玲珑’确是佳酿,今日谢过了。”
“老板娘,你别理这些登徒子,你且说说,老邝能不能喝上你们酒中仙最好的酒!”
“就是,这酒,老邝是喝得还是喝不得?”
叶婉莹笑着应付这些酒客,但面对几人的问题,叶婉莹却是并未直接答复。
“诸位,今日酒中仙只为老邝开这一天,喝得喝不得,明日你们且去问他。”
听到叶婉莹要关门谢客,酒客们一时懵了,这大早上的,除了酒中仙能容下他们这群酒蒙子,哪里还有其他去处。
其他酒馆要么是没开门,要么就是吃饭的地方,哪里一时间接受得了这么多喝得半醉的酒客,正当酒客们叫嚷着不同意的时候,叶婉莹再次笑道。
“各位,酒中仙的规矩,诸位可是第一天就知道了,若是日后能为各位也这么独开一日,各位可还觉得不妥?今日各位的开销,酒中仙通通包了,各位改日再来时,今日所点的一切,酒中仙也再免费招待一轮。不过此刻,各位就先请吧。”
酒客们之中,有些还在一脸庆幸的掰着指头算数,有些脸色稍霁不再抱怨,也有些仍不满意的,但还是被叶婉莹连哄带骗的请出了酒中仙。
此时的酒中仙里,除了楚知吾和邝燃,就只剩下了酒中仙的老板叶婉莹,以及众多伙计。
陈掌柜空着手回来,却是将一枚空间戒指,交给了叶婉莹,叶婉莹伸手就从戒指中拿出了两坛酒,刚一开盖,就是酒香扑鼻,而这香味却并不轻柔,浓香之中夹杂着杀伐果断。
“此酒名为英雄气,是家中长辈,多年前独创秘方,希望能让二位喝得尽兴。”
邝燃喃喃道。
“英雄气……好一个英雄气,英雄气短,却仍是一往无前。”
楚知吾也点了点头,不由得再次想起当日战事之惨烈。
别院里,正在修行的阿黎,却被突如其来的声音打断,而与他一样的,还有当日同样在捷连城东北方战场的楚知意等人。
“悄悄出门,来酒中仙喝酒,还有当日与我们并肩作战的那些人。”
半醉的邝燃,也是朝叶婉莹低声说了几句,拜托她帮忙请几个人过来。
叶婉莹欣然应允。
如果先前叶婉莹还对邝燃的身份有所怀疑,当她听到邝燃要邀请的那些人时,那些怀疑则是立即打消了。
阿黎、楚知意来了酒中仙,接着杨婕、曹冉还有雷樊、祝日成也来了,再后来,所有人都来了酒中仙,本该是楚知吾向他们赔罪的一顿酒,变成了他们陪着楚知吾向邝燃赔罪的一顿酒。
同样,二城联盟里,火系的其他指挥来了,水系的指挥苏渤来了,与楚知吾一行人并肩作战的人都来了。
最后,忽然出现的一个人,却是让叶婉莹都惊呆了,屏退了诸多伙计,就她和陈掌柜二人,招呼着这群在酒中仙喝酒的人。
从早到晚,酒中仙外始终围满了人,也有人不露形迹的进去了,还有许多人,在酒中仙伙计的带领下,从后门进入了酒中仙,络绎不绝。
外面人只知酒中仙里光影交错,但里面却是一点声音都没传出来。
当晚,二城联盟传出消息,圣女将会在明日于捷连平原,犒慰所有二城联盟的魔法师,也会于捷连平原,与众多来此的百姓见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