想起前几日苏文弑让其散尽万贯家财的时候,郑公差点让人把这个得了失心疯的书生给打出家门,但苏文弑当时只是不慌不忙的说了句:天灾之后便是人祸。
在商场摸爬滚打了半辈子,郑公也算是走南闯北什么都见过,天灾之后便是人祸这句话不用别人来解释他也明白是什么意思,但他不明白这个书生为何要让他散尽家财。
但随着苏文弑的解释,郑公才被惊出了一身冷汗。
这场天灾造成的危害其实跟战争或是水灾相比,并没有显得太过恐怖,毕竟如今只是大雪封路,饿殍千里的场景还未出现,然而在苏文弑这个书生的眼中,这才是最恐怖的事情。
无论水灾还是战争,人们第一选择便是跑,去中州,去上安,在百姓心中总归是有个希望,所以,朝廷也好,富户也罢,只需要做好灾后的救济工作,便产生不了太大的乱子,顶多会出现一些流民作乱,朝廷派兵也很容易解决。
可是当一座城成了孤城,这座孤城没有了粮食之后,走投无路的人们便会展现真正的人性,最先倒霉的便是像郑公这种富商,接着便是城里的权贵,饿疯了的人是不会管你是不是一个有良心的富人,他们只知道你是有钱人,所以你家中肯定有粮,他们想要填饱肚子。
然而接下来无论你掏出多少粮食,都满足不了他们的胃口,就算你掏空家底,告诉别人你已经没有了粮食,但这些话谁会信,他们只会认为你私藏了粮食,然后他们冲进你的院子,抢走所有能抢走的东西,哪怕那些东西如今只是一些废品,但在这些暴民眼中,能够在有钱老爷家抢走东西,便是他们现在最大的快乐。
接着就会有人趁乱发泄这么多年来,权贵们对他们的压迫,他们开始杀人,强奸,毁掉所有能够毁掉的东西。
这些事情郑公见过很多,只不过他从来没有想象过自己有一天也会面临这样的困局。
前日官府富商们派出去探路的衙役家丁回来了一部分,而更多的则迷失在茫茫的雪地中,在这么厚的积雪中,人们早已失去了方向,有得人一脚踩空就会陷入某个深坑,别人想救也不敢去救,谁知道在那片积雪下,隐藏着什么,也许是一口枯井,也许是一个深坑,所以到现在已经没有人再敢出城。
至于苏文弑与郑公提的建议也很简单,若是半旬之后拒阳城还联系不上朝廷,郑公就要开始着手准备散尽家财,这个时机不能早也不能晚,要卡在其他富户不再散粮,官库粮食也耗尽的时候,等到百姓开始挨饿,这个时候便是郑家出手之时。
郑家先要在拒阳城百姓面前打开自己粮库,当着所有人的面散完粮食,然后再用家中的钱财购买其他富户的粮食,这个时候不要去在意粮食的价格,只要有人卖,多少钱都要买,等家中没了银钱,然后再用田产,房契,商铺这些产业去换。
就算之前不愿意卖粮食的一些富户这个时候也会心动,毕竟田产,房契这些都是实打实的东西,钱财在灾难面前是最没用的,但是产业是跑不了的等熬过了这段时间,这些产业能够带来的利润可想而知。
接着一贫如洗的郑公便要带着家人汇入这些百姓之中,这个时候百姓们自然对郑公和郑公家人感恩戴德,郑家的声望将在拒阳城百姓心中空前无两,之后百姓暴乱,不仅不会波及郑公,还会受到庇护。
接下来就是等,无论积雪再厚总有融化的一天,然而百姓的暴乱不会因为积雪融化便会消停,朝廷不会放任拒阳城不管,等到朝廷发觉拒阳城的情况后,定然会派兵带着粮食前来镇压民乱。
灾后暴乱这种事情是必然的,所以朝廷不会对百姓赶尽杀绝,顶多就是杀几个人做做样子,等粮食一到,安抚下来的百姓还是那群听话的小绵羊,这个时候朝廷便需要拒阳城有名望的大户来维持拒阳城的正常运转。
遭受暴乱的拒阳城到时候能够存活几个大户还真不好说,但要论及在百姓心中的声望,郑公将无出其右,自然会顺理成章接过这个重任,若是运气好,说不定便能成为这拒阳城的白底商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