黄大爷听了直摇头,不管怎么劝都摇头。丁娟有些不耐烦了,站起来吓唬他:“你现在可不敢出去,出去丢了怎么办?到时候俺院长绝对不能饶了我,要不然我就给你儿子打电话,你看看他怎么说,让他来接你。”旁边的赵姨也接口:“欧呦,你听着没有,可不敢出去,万一碰着打仗可了不得,老黄,你要是睡不着,我陪你在这聊聊天,明天一早给你儿子打电话,让他接你,你听话好不好?”这简直比哄孩子还耐心,顾晓姿自认自己没这么耐心,尤其是对这种小脑萎缩,谁也不认识谁,有时候还发脾气打人的老人,说不了两句,顾晓姿就受不了了。两人好说歹说,才安稳住了黄大爷,赵姨把床整理好,让黄大爷躺下后,关了灯,拿着包袱出了门。密码锁重新锁上,里面又恢复了安静,顾晓姿睡了一小觉,清醒了不少,她想跟丁娟她们聊聊,可两人谁也没搭理她,各自返回自己的区域,开始给老人翻身拍背去了。顾晓姿吃了鳖,又回了宿舍去睡觉。刚睡着没一会儿,外面又传来轮椅来回走的声音,咣当咣当吵个不停。等到了4点以后,顾晓姿彻底睡不着了,她躺在床上,看着天花板开始胡思乱想。孙睿的无情,被人抛弃的落魄,被随意冤枉无助的滋味,还有孩子生病时束手无策的绝望,短短不到两个月,她把前半辈子没经历过的全体验了。顾晓姿转头看另一张床,孙多多领着孙小鱼睡得正香,外面那么吵都没有把两人吵醒。这段时间两个孩子也累了,从家庭优越,吃穿不愁,一下子降到了在路边打地铺,还要担惊受怕到处跑,无论是心理还是身体,一定也承受了很大的压力。这一觉算是脱离了所有疲惫,卸下了一切伪装,踏踏实实的睡了一觉。外面的脚步声纷乱了很多,拖把倒地发出的声音,拉回了顾晓姿的神智,她又一次下了床,换好衣服,出了门。门外已经开始忙碌了起来,护理员行色匆匆与顾晓姿擦肩而过,她们早上的活很忙碌,几乎到了脚不沾地的地步。万玲规定,当班的事不能留到下一个班,要不然就会被罚扣工资。顾晓姿看着她们,收拾好每一个房间卫生,给老人的水壶打好水,收拾好垃圾放在电梯门口,再回去给老人擦脸擦身体,换尿裤换尿片,没有一刻是闲着的。公共洗手间有两个大型垃圾桶,每天早上由当班的人负责往下送,今天轮到了丁娟和李姨,她们两个在简单收拾好自己区域后,就到洗手间拖出了垃圾桶。一天一夜,垃圾桶里面塞得满满当当,还好丁娟力气大,把轮子一踩,和李姨拖着去了电梯。门口已经堆了不少的垃圾,两人捡起来扔进桶里。丁娟趁着等电梯的功夫,朝着两边喊:“还有没有要扔垃圾的了,我要下去送了啊。”后面又陆续送来了几个,等电梯上来,丁娟她们也不管了,拖着上了电梯,下楼,出了院门,送到了指定地方就回去了。直到7点,另一班的护理员过来接班,高照也准时送上来糊糊,护理员把老人的餐板拿出来放在床上,摆好筷子勺子。又把一些能下床的老人搬到轮椅,推到了外面。顾晓姿找了片区域想帮忙,可是到了跟前,才发现自己插不进去手,她们有条不紊的工作,一人负责打饭,另外一人把饭送到老人桌前。还有的在床前给老人打糊糊,没有一个人是闲着的。这里插不上手,顾晓姿想到了古爷爷那里,万玲还没有来,她看到那个区域两个护理员还在忙别的,就想着先到古爷爷房间去看看。她推门进去,古爷爷正在看电视,一见是她,下意识就问:“有什么事?”“我…我来看看奶奶有没有喂饭?”“哦,还没有。”顾晓姿走过去,看见桌子上放着那碗糊糊,端起来就问:“古爷,今天里面要加什么吗?”“不用了,今早就这样吃行了,等中午给她弄点鸡汤喝。”“好。”顾晓姿从抽屉里拿出针管,学着万玲的样子,先抽了管温水打进去,然后才开始往里面打糊糊。她打的慢,之前听李姨说过,古爷事多还认真,打快了不行,打慢了不行,凉了热了都要掌握好度,绝不能亏了隋奶奶的肚子。这一次就比之前熟练,顾晓姿顺利打了一半,她举起碗问:“爷爷,我打了13管,还有这些,你看看还要打吗?”古爷爷收回看电视的目光,朝碗里一打量,“再打一管行了。”说完,顾晓姿放下碗,又抽了一管打了进去,最后用温水把胃管里残留的糊糊冲了下去。万玲这时候进来了,她连衣服也没换,一进门看见顾晓姿在那里喂饭还有点震惊,“你喂完了啊?”“嗯,刚喂完。”万玲跟古爷爷道了声好,放下包走过去,“打了几管?问古爷了吗?”“嗯,这一管打完就不用了,我正准备收拾东西出去。”顾晓姿收好东西,将桌面擦干净后,和万玲出了屋。“不错啊,有进步。”顾晓姿不好意思的挠挠头,“我也不知道怎么弄?古爷爷让我喂就给我很大面子了,我在那里都快紧张死了,生怕弄错了地方。”“没事,一回生,二回熟,等会我开个会,今天让护理员把药都拿来给你,等治疗室装好了你就搬过去工作。”“没问题。”回到宿舍后,孙多多正帮着孙小鱼穿衣服,看见顾晓姿回来,孙小鱼从床上跳下来,一把抱住她的腿:“妈妈,万阿姨。”“小鱼真乖。”万玲摸着她的头发,“昨晚睡得好吗?”不等孙小鱼说,顾晓姿就把昨晚起床碰到的事说了一遍。万玲无奈的摊手:“黄叔就这样,你不用害怕,他就是脑子不清楚,时好时坏,你等跟他接触时间长了就知道了,他心地非常好。”顾晓姿点头,“我看黄叔就跟老小孩一样,老年痴呆多数都会有这样,时常忘了自己在哪,自己做什么,除了吃药控制病情不再继续发展以外,没有好办法。”“对,行了,一会该交班了,等会让孩子先吃饭,我送小鱼上学,你自己在这里忙就行了。”很快,护理员喂完了所有老人,收拾完卫生后,就在自己的区域开始吃饭,顾晓姿让孙多多领着孙小鱼去下面餐厅吃,自己跟着万玲到了办公室。高照正在里面打资料,还有另外一个人正在整理文件。“高照,你认识了,他全能,有什么事你可以找他。”“院长,你这不是埋汰我嘛,可别给我戴高帽子了,省得我干错了活又得挨训。”“你还能干错了。”万玲瞪了他一眼,指着另一边桌子前的女人,“这是李萍副院长,院里大事小事她做主,包括跟老人家属沟通,签合同,还有一切老人问题,都可以问她。”李萍从文件夹里抽出头,打招呼:“这是新来的?护理员吗?”“不是,我先让她负责管药品和老人医疗一些快,后期可能会让她出去跑居家。”“那太好了。”李萍说:“咱这些个护理员,大字不识一个,把老人能伺候明白就不错了,给她们喂药就啥也看不懂了,成天追着我让我看说明书,这会好了,有解决的了。”李萍很高兴的过来和顾晓姿攀谈,她是个健谈的人,没有顾晓姿高,却比顾晓姿还胖一圈。之前没怎么接触,顾晓姿还当她和高照一样是新来的,后面万玲跟她提起,李萍跟着她干了很久,是个非常得力的助手。顾晓姿没有那么拘谨了,反而放开了许多,她热络的聊起来,了解每一个老人吃药情况。“好了,让她们都先别走,一会开个会。”“行,等会我去通知。”李萍整理好文件,拿出新签的几个老人合同给万玲:“这是新来的三个老人,一个完全不能自理,两个半自理,其中一个小脑萎缩伴有老年痴呆,还有一个送来情况就不是很好,我按照临终护理算的钱,等会楼下医生上来看看情况,还有之前往上报的院护,明天就会派人来评估老人情况,到时候让家属过来签字。”“行。”万玲大体看了一眼,“你办事我放心,先去开会吧。”三人出了门,找了一块空走廊,护理员搬着椅子走了过来,在边上坐了下来。万玲先是介绍了顾晓姿,“这是新来的护士,专门负责养老院的老人,有什么事可以优先找她看,另外,你们各个区域有哪些老人吃药,样数多的就把药拿出来交给她,由她统一分药。”说完后,就是各个区域护理员向万玲提意见,顾晓姿坐在一旁,听护理员说她家老人有什么事,这家老人又找事,反正各有各的烦恼。最后,高照问:“菜肉涨价了,伙食费需要提一下吗?”“不行,这会要的钱挺高的了,再涨现在不合适,饭菜还是和以前一样,不减量,人家把老人送来就是图省心,信任,总不能因为点吃的就苛刻,要节省也不能节省老人的伙食,高照,你还是按照以前的来就行。”高照合上本子,“那行,等一会我去采购。”“行了,都没事了吧,没事就散了。”人群很快消散,顾晓姿问李萍要了个本子和笔,跟孙多多她们打了声招呼就去了病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