后背正好跟万玲撞在一起,顾晓姿还没等着道歉,就看见徐文婷也在一旁。“没事,没看见你不小心撞的。”“小心点。”顾晓姿侧开身体,刚好让万玲看见王奶奶身上的残渣,不等徐文婷说话,就劈头盖脸一顿训:“你喂完饭就不能给奶奶收拾出来吗!你瞅瞅像什么样子!这是今天家属看到的,你们还这么糊弄。那家属没看到,你们是不是连收拾都不收拾。”徐文婷阴沉着脸一句话也不说,越过顾晓姿走到王奶奶身旁,拿起卫生纸收拾身上的残渣。“没有!王奶奶不是我喂的,我刚从古爷爷那屋…”万玲上前暗暗掐了一把顾晓姿胳膊,“不是你喂的你就不用收拾了吗?!你既然看到了,甭管谁喂得,谁当班,第一件事就应该先把老人伺候好,其他都是后话。连这点都做不到,你还干什么护理!给我刷盘子去。”顾晓姿还想着辩解,她不服气,不是她做的事为什么要往她身上赖,余光一撇,张霞正躲在房间里不敢出来,见顾晓姿发现她了,又躲回屋里假装干活去了。可是万玲不听她任何解释,狠瞪一眼,撵着让她去了洗碗池,自己则帮着徐文婷一起收拾,把两个老人又送回了房间。顾晓姿憋着一股气,站在洗碗池前,看见盘子碗摞的比小山还高,水里还飘着一层油花,菜叶子浮在上面,入鼻就是一股子酸臭味。她越想越委屈,带着手套,下了狠心还是放不开手去洗。好在这时候李萍回来了,她拿着手机回信息,一抬头看见顾晓姿站在那,奇怪的看她:“小顾,你在这干什么?吃饭了吗?”顾晓姿将刚才的事说了一遍,李萍听完,重重叹了一口气,拉着她进了办公室,把门关上。“这个徐文婷在他们家排老二,是最能找事的了,动不动就过来训人,你看高照那个人干活挺麻利的了,之前有一次差点把高照给骂哭了呢。”“…不可能吧。”“你别不信,我们这没有一个人躲过去,就连万玲她也不客气,当着那么多家属就在走廊骂,一点也不给人留情面,我们这谁见了她谁草鸡,她一来心里就打怵。”顾晓姿让李萍一点拨,大脑开始思考转弯,想起刚才万玲的举动,犹豫的问:“刚才玲是不是在帮我?”李萍拍了拍她的手。“她以后来你小心点。”李萍也不再说什么,拿出饭盒去楼下打饭。顾晓姿还坐在那里思考,她好像有点想明白了,可以揣摩出万玲的心思,这对她来说是个好事。正巧万玲走了进来,拍了下她肩膀:“坐这干嘛?”“玲?”顾晓姿往走廊那里瞅:“走了?”万玲点头:“走了。”顾晓姿松了一口气:“太吓人了。”“这算什么,你没看着她在办公室跟我吵的场景,那才真叫刺激。”“你这脾气,能忍下来?”“忍不下来能怎么办,她家两个老人都跟了我好多年,都处出感情来了。其实老大和老三脾气还好,就这个徐文婷特别难伺候,一点小事在她眼里就不断扩大,抓着每一个人撒气,那样子恨不得活剥了你。这不刚才又去我办公室告了一通状,好不容易安抚好了出来又看见王奶奶那一出,你也是,我使劲给你眨眼睛,你就是没看出来,还跟我在那解释,你解释啥,我能不知道,可关键是二姐她不管,要不然我能撵着你过来刷碗。”顾晓姿这次没有反驳,承认了自己的错误,“对不起,玲,我下次注意。”“…行吧,这次就过去了,正好有个事我跟你说一下,过两天你去下个户体验一下吧。”“我?下户?你不是让我弄院护吗?”“你来的时候我就跟你说了,以后让你做居家护理,养老院你再怎么熟悉也就是这样,但是上门可不一样,你面对的是一个家庭,群体也不一样,所以我想你尽快熟悉,这样才能更快发展。”后背正好跟万玲撞在一起,顾晓姿还没等着道歉,就看见徐文婷也在一旁。“我?就我自己?”“后期有客户了我会给你配人,但是前期你得自己跑,这样客户什么情况你自己熟悉不说,还能让自己多加锻炼,也能更好记录顾客都有什么样的需求。”“另外,过两天我带你去的那个之前在养老院住过,有帕金森综合征和老年痴呆,我联系过她家里人了,他们很赞成这个居家护理,迫不及待让你去,等会我让李萍把资料找出来给你,你自己好好看看。”“好…那我应该做些什么准备?拿到名单先干什么?直接上别人家去说这个是不是不好?会不会把我当成骗子?要不然你再找一个人和我一起吧,别再我不会说话给你弄砸了,到时候别再把你养老院名声给弄坏了。”“你放心。”万玲握住她慌乱的手,“你就干行了,不要这么没自信。绝不能因为自己离过婚看轻自己,你这么优秀,是那狗男人一家不识好歹,好好干,这会是你最大的幸运。”顾晓姿激动的站起来:“好。”“不过…我对你唯一的要求就是…抓紧把驾驶证给我学出来,到时候我好给你配车出去跑。”“没问题。”自信重新找了回来,顾晓姿又回到了实习时那种感觉,她挽上万玲胳膊,“走,叫上多多吃饭去,我要尝尝高照的红烧肉。”“好,多多早就下去了,我跟你说,高照做饭真的特好吃,比之前那个好太多了,咱养老院几乎所有老人都被他的手艺征服了。”“真的那么厉害?”“那当然,你知道吗?他还会做面食,一个大男人,做面食做的非常精致,简直就是手到擒来,什么花样都能给你搞出来…”说话间,两人已经到了楼下,万玲想着高照做了不少,能自理的老人基本都下来吃饭,这个点已经吃的差不了,锅里应该还剩下不少。等到了餐厅,里面已经没有老人了,只有厨房工作人员在那里吃饭。“万院长,吃饭了没?”“没,你们也才吃?还有没有剩下的了。”周茂葵放下筷子,“你们还没吃?这里已经没有剩的了,就我们三个也吃了点锅底。要不然我给院长你们下点面条吃吧。”“没有了?”万玲有些不信,饭做好时她还下来看过,满满的饭菜,就算楼上能自理的老人都下来吃,也吃不了,怎么这么快就没了呢?“嗯,早就没了。”周茂葵拾起菜刀剁出葱花,又掰了两个白菜叶,“医院那里中午吃的人多,不到饭点就来打饭,还有医院里的病号,也过来吃饭,我又不好不给,等分到老人了,勉勉强强才够吃,我们几个也就留个饭底,凑合着吃。”葱姜白菜下了锅,炒出香味后添了一勺水,周茂葵拿出面条,捏了一把扔进了锅里,用筷子搅拌开,撒入盐盖上了锅盖。“这种情况很久了吗?”“嗯,一开始人少,后来人多了,一到了饭点就都过来吃。咱养老院老人有时候来得晚了经常不够吃。”面条扑了锅,水滴在灶台上发出滋啦的声音,周茂葵掀开盖,扒拉了几下,放入味精,转身从柜子里拿出两个碗。“等下午我问问高照。”周茂葵端上两碗面条,荷包蛋上撒了几粒葱花,一碗清汤面在饥肠辘辘的顾晓姿眼里也成了不可多得的美味。万玲心里装着事,三两口吃了一半就放下筷子上了楼。中午难得的午休,吃过饭后,顾晓姿回了宿舍,孙多多不在里面,也不知道去哪了,顾晓姿原想打个电话问问,可转念一想,孙多多已经长大了,应该给她一定的空间,再说,以孙多多的脾气,顾晓姿还是挺放心的。这么想着,顾晓姿躺上床休息。疲惫感瞬间袭来,腰酸背疼好像脱离了紧绷的神经,通通照着顾晓姿来了。胳膊前所未有的酸疼,比她在家打扫一天卫生还累。腰更不像是自己的了,顾晓姿感觉有人拿着锯,一点一点从中间锯开。这种滋味真不是人受的…倦意涌上头,顾晓姿闭上眼休憩。外面一阵哄闹,顾晓姿醒了过来,她拿起手机一看,才睡了没有半小时。外面怎么这么吵?她穿上鞋子走了出去,推开门,更大的吵闹声差点震破她耳朵。走廊上,徐文婷正指着护士鼻子大骂。李萍和张霞站在旁边,一步也不敢上前说话。“你们是怎么打针的!一针两针拿着我们实验啊!是不是觉得我们好说话,就闭着眼扎!会不会扎!不会就把你们护士长叫来,别整些半吊子护士来拿我们做实验!”那个小护士被训得一个劲掉眼泪,绞着手指,一句话不敢作声。“二姐,你消消气。”李萍上前打圆场:“这护士新来的,不熟悉奶奶…”“不熟悉就可以乱来!你当这是个木头,随便拿着练手。我妈是不会说,要是会说她能不喊疼。行了,你也别说别的了,把你们领导叫过来,我让她看看你们到底是怎么服务老人的。”争吵越演越烈,李萍愁的要命,不管怎么劝说都不能让徐文婷松口。那小护士也不知所措,不大的年龄,就跟当年实习时的顾晓姿一样,懵懂怯弱。可是当年的她,做错了事却没有人为她出头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