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谁不在了?”一阵脚步带着询问声传来。
护国公走至门口,将头上的斗笠拿下,手里拎着两坛酒,待看见洛衡七倒八歪的倒在草堆里,旁边酒坛子扔得到处都是时,便将手里的两坛酒藏在了草垛后面。
“衡儿,你这是何苦?”护国公看着洛衡此刻痛苦的模样,微微叹息一声。
他也是从苏丫头走了之后才知道衡儿竟然不知不觉喜欢上了烟烟,其实某些事情只是他没注意罢了,事后回想起来,护国公这才现好像自从衡儿见过烟烟一面之后,就不再躲在自己的屋子里了,有时还会出来晒晒太阳,看来衡儿对烟烟这丫头用情至深。
“爷爷,你不用管我。”洛衡皱着眉,右手捂着心脏处,模样十分痛苦
护国公看到自己孙儿这么痛苦的样子,老脸上的皱纹又深了些,随后叹息一声语重心长道:“衡儿,你得学会面对,爷爷也痛苦,爷爷也伤心,可是我们还要活着不是吗?”
接连失去后辈,接连体会白人送黑人的痛苦,这个老人已经饱经风霜,与其说他被现实打磨的强大起来,还不如说他被现实打磨的麻木了起来。
“活着?是,我们还要活着?”洛衡忽然开始碎碎念,碎念完毕,唇角露出苦笑:“可是爷爷,为什么?我们为什么要活得这么辛苦,我也没想过要拥有太多,只要她活着,只要烟烟还在这世上,我就有活着的勇气。”
洛衡的一句话说完,护国公眼里已经闪烁了泪花,随后那张苍老的脸上露出苦笑,一仰头,将眼里的泪花收回,随后才笑道:“今日我听了一个消息,就不知道是真是假?”
这个消息护国公原本并没准备告诉洛衡,他深怕是空欢喜一场,但此刻看着洛衡伤心的模样,护国公到底还是忍不住说了出来。
闻言,洛衡却丝毫没有反应,双手无力的抓了抓身下的草堆,随后便闭上眼睛,开始陷入自己的世界。
护国公看到这里,摇头一叹,罢了,即便是假的,能让他从这种状况走出来也是好的。
“今日我听别人说,苏家三女并没出意外,听说还活着回来了。”
这句话,护国公说的没有一点感情,因为他对此事并不相信,只隐隐抱有一点希望而已。
要知道烟烟的死讯可是紫剑强者传音回来,且就算没有出意外,这个时间也不可能回来。
若是所料不错,如今大赛正在如火如荼的进行着,依苏丫头执拗的性格,不可能放弃比赛转折回鸾国。
洛衡听着这不带情绪的话,眼眸并没睁开,情绪也并未表现出激动。
正当护国公以为洛衡也并不相信这些传言时,却见洛衡在下一刻眼睛突然睁开,眼眸深处终于露出了久违的清醒:“爷爷,你方才说什么?”洛衡紧张的盯着护国公的一举一动,生怕方才听见的话是幻觉。
“我说外面都在传苏丫头回来了。”
“烟烟吗?”
洛衡在这一刻连呼吸都缓了很多,生怕惊动了眼前的一切,以至于让他所听到的都变成了梦幻。
“苏家三女还有谁?”护国公看到洛衡这么激动,忽然之间有些心生不忍。
正当他想要表达出自己的想法时,却见洛衡瞬间从草堆上跃起,下一刻,已经来到了茅草屋的门口,拿起他方才放下的斗笠披在自己头上之后,就要出。
“衡儿,你去哪里,非常时期不可胡闹!”
护国公瞬间便领悟到洛衡的动机,连忙呵斥道。
如今他们两人在外界看来都是已经死了的身份,若是被有心人现他们两人还活在这世上,不要说以后的复仇计划了,只怕能不能活过这一关都是难说!
“爷爷,我定要去看一下,你别阻拦我。”。
洛衡听到护国公的阻拦,虽然停下了脚步,但依然坚定自己的想法。
“胡闹,你可知道只要一踏进城里,被现的风险将增加,你难道要为这个虚无缥缈的消息去冒险吗?”更何况,他并不认为这个消息有什么可信度。
洛衡闻言,转过身严肃的看着护国公:“爷爷,我非去不可,我答应你,若是她当真回来了,我以后自然会振作,若是她没回来,我也会负起我该负的责任。”
“那你有没有想过,你这一去,若是被现了又当如何?即便你振作又能如何?命都没了!”护国公情绪十分激动,他已经失去了太多的东西,洛衡是他不能再失去的亲人,也是他不能再失去的希望,他洛家将来能不能血尝仇人,可完全就看洛衡了。
“若是被现了,那便是我的命,可若不去,我的心永远不定。”
护国公见他说了这么多,洛衡依然见此自己的想法,当下便知无论自己说什么,洛衡都不会改变。
“那好…快去快回。”护国公最终只能妥协,无奈的闭上了双眼道:“记住,别留外公一个人在这世上。”说完,又若无其事的睁开双眼,见洛衡当下又要出,护国公又在后面嘱咐道:“到了苏府,即便没看到烟烟,顺便看看洛云的情况,那丫头只怕也在伤心着,你作为长兄要劝劝她,外公不想再承受白人送黑人的痛苦了。”
洛衡闻言,虽然已经走到外面,却还是转身对着护国公郑重点头道:“衡儿明白!”
说完,洛衡便消失在护国公的视线里。
苏烟烟此刻正站在烟雨阁的小院子里,想到没走之前,楚惜还在院子里练功,如今却是连个消息都没有,不由望着院子开始出神。
她正出神间,对面的院墙外传来一阵响动,一阵风拂过,一个带着斗笠的男子从院墙外一跃而下,又倒退两步稳过身子。
苏烟烟看着这斗笠男的背影,只觉得身形很熟悉,可那穿着让她在这一瞬间并未判断出来者是谁。
直到斗笠男转身,苏烟烟眼眸一喜。
斗笠男却浑身一僵。
“大哥!”
这声清脆的大哥,瞬时将洛衡四处飘舞的灵魂都唤了回来,斗笠下洛衡的眼眶越来越红,破旧衣衫下藏着的手指也在止不住的颤抖。
“烟儿,是你吗?”洛衡向前迈了一小步,声音颤抖的问道。
“是我,大哥,我就知道你没事。”苏烟烟一脸惊喜,上前凑近了洛衡。
她正准备将洛衡头上的斗笠拿掉,洛衡却在此时拽住了她的手,下一刻,便上前紧紧的拥着苏烟烟。
洛衡紧紧的抱着苏烟烟,手中的力气越来越大。
苏烟烟本要推开洛衡,却现洛衡整个身体都在颤抖,当下一怔。
“烟儿,谢谢你还活着,谢谢你还活着。”洛衡反反复复重复着一句话,尽管牙齿都在打颤。
这期间,苏烟烟也不说话,伸出手拍了拍洛衡的后背。
许久之后,洛衡的情绪才平静下来。
苏烟烟这才推离洛衡的怀抱,虽然对方戴着斗笠,借着朦胧的纱布,苏烟隐隐约约感觉到洛衡正在目不转睛的注视着自己。
一伸手,正要拿下洛衡的斗笠,洛衡却是下意识的往后一退。
察觉到他这动作,苏烟烟挑眉看向他。
洛衡用手扶了扶头上的斗笠,又后退两步。
“大哥?”苏烟烟对他这个行为有些疑惑。
洛衡咳了咳嗓子,有些不自然道:“现在是特殊情况,我不能暴露自己的模样。”
这当然是借口,实际上这一个月他都不修边幅,又醉酒后赶来,只怕如今形象十分狼狈,怎么能将这副狼狈的模样入了烟烟的眼。
苏烟烟却没多想,还觉得洛衡这话十分有理,点点头又指了指房间:“那进去我们再说。”说完,苏烟烟率先迈着脚步向着房间走去。
洛衡见状,也紧随其后。
“大哥,你和外公如今情况如何?”苏烟烟进入房间后,亲自泡了杯茶,这才开口问道。
洛衡见苏烟烟将茶送了过来,连忙接过,却是并没立即喝,而是放在了一旁的桌边,这才抬起头看向已经坐下来的少女。
“还好,那场火我们早有预料,不仅我和爷爷逃了一劫,护国公府的忠仆也提前安排好了。”
“那外公现在在哪里?”苏烟又问道。
“我们现在在郊外的一处破房子里,那里人烟稀少,不会有人现我们。”
“住在破房子里?”苏烟烟听到这里皱眉。
“这有什么,我和外公又不是没吃过苦头。”斗笠下的洛衡无所谓一笑,看着少女生动的坐在他旁边,洛衡的心这一刻才算活了起来。
苏烟烟见洛衡说的轻松,她自己的心却不轻松,外公年纪一大把,还要在那样艰苦的环境下生活,这让她心有不忍。
“我有个好地方,那要不要先躲躲?”
“不用了,就在那里挺好,住处不是问题,如今最大的问题就是解决背后的敌人。”
洛衡果断的拒绝了苏烟烟的提议,如今心上人回归,他的心也算活了回来,无后顾之忧之下,他现在满脑子都是报仇,爷爷这么多年都挺过来了,如今也该轮到他了。
“那背后的敌人你们有着落了吗?”苏烟烟故意试探道。
自从在皇宫中听到那番话后,苏烟烟回忆起以前谈论这个话题时外公和洛衡的表情,不由觉得这两人其实早就知道敌人是谁,只是一直不告诉他们罢了。
“此事与你们无关,你要相信我和爷爷能解决此事。”
果然大哥还是不肯告诉她,苏烟烟听完洛衡的回答,眼里闪过了然。
“真的与我们无关吗?”苏烟烟突然冷笑一声,手指夹上茶杯,轻轻地呷了一口,又慢悠悠的放下茶杯,一脸深意的看着洛衡。
“当然。”洛衡回答得毫不犹豫。皇家背后不止一个蓝剑武者,更有许多青剑武者,且鸾国展这么多年,早就不是刚登基那几年毫无根基的鸾皇了,这背后的势力想想就不寒而栗,他个大男人都未必能动摇,又如何能让烟烟卷入此事中。
“呵呵。”苏烟烟听到洛衡毫不犹豫的话,又是一声冷笑:“那你可知道,那背后之人已经将主意打到姐姐头上了,你什么都不肯跟我们说,只怕哪天我和姐姐怎么死的都不知道。”
“什么?”洛衡闻言一惊,当下激动的站起身:“你们最近是生了什么事?”他怎么也没想到鸾皇竟然也没打算放过这两个丫头。
“没什么,你先别激动,我就是知道了一些事情而已。”苏烟烟指了指位置,让洛衡继续坐下。
洛衡听到没事,心里才微微一松,他坐下之后,又忍不住问道:“你方才所说的到底是何意?”
苏烟烟又呷了一口茶,把玩了一会茶杯,这才看向洛痕:“这事先不急,你是不是应该将所有的事情告诉我?”
“这…”洛衡还是有些犹豫,见苏烟烟坚定的看着他,叹了口气,才无奈道:“这件事说来话长,要真说起来,只怪当年我们洛家太傻,帮了一个不该帮的人,这才将洛家卷入这场灾难里。”
“谁?”见洛衡说完这话之后,久久不出声,苏烟烟自己开口问道。
洛河闻言转过身,透着朦胧的纱布目不转睛的盯着苏烟烟的轮廓:“当今圣上。”
洛衡说完,便紧紧的注意着苏烟烟的表情,却见苏烟烟丝毫不惊讶,反而淡定的喝了口茶,喝完茶才重新看向他道:“好在你还够老实,你若是再不说出来,我就当没你这个大哥了。”
说完放下茶杯,又淡淡道:“这也是我要和你说的事,那日陌璟带我闯皇宫,本是为了确认在皇宫里的尸体是假的,却没想到竟然听到了关于洛家这些年的事。”
听完苏烟烟描述,洛衡苦笑道:“所以你早就知道此事,今日还问我,是想试探我的态度的?”
苏烟烟毫不犹豫的点了点头:“都是一家人,你瞒着姐姐也就罢了,瞒着我是不是太不厚道了,好歹我也是武者,也能帮上一些忙。”
“你一个女孩子好好活下去就好,何必要掺合进这里?”洛衡的语气带着无奈,这些本该是他来承担的,完全没必要将烟烟也卷入这里。
“血亲的仇恨,和我是不是女孩子无关,况且,这鸾皇如今已经将主意打到姐姐身上,若我所料不错,当他得知我还活着时,只怕也不会放过我。”苏烟烟说到这又直视着还带着斗笠的洛衡:“如此,你还说这件事情与我无关吗?”
话音刚落,只听“砰”的一声,洛衡手中的茶杯忽然碎裂,下一刻,只听见洛衡咬牙切齿的声音:“这鸾皇实在太可恨,他是想赶尽杀绝,世上竟然真有这种恶毒到恩将仇报的人!”
“正是这个意思,而且在他的世界里,这不叫恩将仇报,这叫拿回他该拿的,他自以为给予洛家的那些小恩小惠足以环了他欠下的债,可他忘记了哪怕没有他皇家的那些恩惠,洛家也依然是鸾国第一大家家族!”
苏烟烟冷笑说完,又看着洛衡道:“杀母之仇,若我不知道也就罢了,如今我既然知道了,就绝不会放过此人!”
洛衡先前还一脸愤恨,听到苏烟烟后面这句话,又开始为难起来,沉默了半响,再次抬起头来时,却见苏烟依然一脸坚定的看着他,洛衡这才妥协:“好,那我们一起联手为亲人讨个公道!”
听到这里,苏烟烟脸上才带上真诚的笑容:“这才对,早该如此了。”
洛衡坐在一旁闻言无奈的揉了揉额头,但斗笠下的嘴角却是泛着弧度。
两人又聊了许久,直到时间耽误得差不多时,洛衡这才提出要离开,苏烟烟见此,也要跟随洛衡一起走。
她想去看看护国公,毕竟如今在护国公心里她已经是个死人,即便是洛衡回去口头诉说,只怕也不能让老人家安心,所以苏烟烟决定还是自己去看一下。
洛衡听到苏烟烟要和自己一起走,心里正巴不得呢,当下便满口答应。
只是两人还未出烟雨阁,烟雨阁的院墙处,又翻身进来一个男子,男子手里还提着一坛酒,另一只手捧着烤鸭一样的吃食。
男子转身的瞬间,便看见两人站在那里看着他。
陌璟的眼神有一瞬间不自然,随后看了看戴着斗笠的洛衡,又看了看紧随其后的苏烟烟,淡漠的眼神一闪,随后轻声问道:“二位这是要去哪里?”
“去看爷爷,陌世子也要一起吗?”
洛衡先苏烟烟一步回答陌璟的话,语气里还带着调笑。
陌璟闻言,抓着坛子的手紧了紧,随后轻笑道:“巧了,正好闲来无事,不如一起去看看如何?”
这次轮到洛衡的眼神一闪,随后洛衡也轻笑出声:“早就听闻陌世子重情重义,如今能在我和爷爷如此落寞之下还想着我们,当真是不负虚名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