皇帝低沉地吐字,不似在长乐宫时那般少年气。
面对政事,他可是铁面无情。
“大梁北境流传一首民谣,‘红衣怒马,长枪刺破胡人身,凯旋时,万里长风,百家灯火。’。
苏家军皆穿红衣,他们一直以来都保卫着大梁北境免受侵扰,苏家满门抄斩,亦给北燕挥师南下创造机会。”
皇帝怒喝,额头青筋凸显。
“他们串通北燕,罪不可恕!”
“如若此事尚有蹊跷,并未查明呢?”
皇帝看着她。
“你想为他们申冤?”
她跪在地上。
“臣妾并无干政之心,只是看皇上连日来寝食难安,即使皇上来长乐宫对我笑脸相迎,装作一切都好的样子。我也看得出来,你只是不想让我知道而已。”
那些小孩的玩意,他给孩子取的名字,他夜晚的陪伴,掩盖的是他独自面对的危机。
皇帝幽深的眸子里流露一丝柔情。
“这些不是你该涉足的,起来吧。”
她没有起身。
“皇上,苏家满门忠烈,苏父定远将军生死未卜,苏时恒回京便被逮捕,宣平侯重伤未愈尚在休养,现在北燕与大梁两国剑拔弩张。
义渠之战到底如何,或许还有另一番真相。臣妾愿为皇上分忧,将北燕与大梁分歧妥善解决。”
皇帝仍怀有质疑。
“你可知,此举定会遭到群臣反击,你如何知晓那些战况?
就算你最后处理了此事,那些御史台的言官也会说你后妃干政!”
你不是要让我成为搅动朝堂和后宫得利刃吗?
为何现在不想将我拿出手?
“臣妾已有了主意,请皇上放心,臣妾从不做毫无把握之事。”
皇帝微眯双眼。
“你打算怎么做?”
“求皇上下旨将苏家人收回牢中,明日卯时紫宸殿御审。”
皇帝看看外面的日头,已经马上接近午时了。
“大梁不缺良将,没了苏家,还有其他人,为何你如此在意他们?”
她抬眸与他的目光交集。
“因为皇上也不想让苏时恒就这么死了,培养一个武将起码要三年。
大梁重文轻武,武将平庸之辈数不胜数,良将若是真的那么好找,北燕也不会召集江湖门客。”
他也对义渠战败有所怀疑吧。
宣平侯身受重伤,宫里的女儿又被去母留子,他不好发作。
皇帝离开案台,走到她面前,从上往下俯视她。
“你为何知道如此之多?”
她望着他冷冽的眸子。
说说好听话吧。
“臣妾是皇上的妃子,忧皇上之忧,乃是本分。臣妾的心在皇上身上,自然能体会皇上之感。”
皇帝将她扶起来。
“朕本不想让你涉足此事,不想让你以身犯险,你胎位未稳,”
“不会有事的。”
下一刻,他将她紧紧抱住,闭上眼贪婪地允吸她身上的香气。
“下不为例。”
她的心猛地跳了一下。
——
一个太监拿着圣旨,骑着马飞快奔向刑场。
民众们站在绵绵秋雨中,围观刑场。
苏家满门,薛婉儿、苏时恒、苏母、苏瑾、各房表亲,齐刷刷绑在刑场上。
“时恒。”
“婉儿。”
苏时恒脸上满是血迹,分不清是牢里的刑罚还是战场上留下的伤痕。
头发散乱,眸子里满是薛婉儿的样子。
“害怕,就闭上眼,我很快就会追上你。”
黄泉路也要与你做伴,来生再做夫妻。
锋利的屠刀上被喷满烈酒,刽子手来到囚犯身后站着。
苏家军中人,穿着粗布衣服,低着头手摸长剑,意图劫法场。
远远那道圣旨被举着,奔来刑场。
都指挥使韩淼在台上站起来。
“皇上有令,停止行刑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