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早天蒙蒙亮,赵正连自家娘子都没吵醒,
蹑手蹑脚地准备完东西,独自出门上山去了。
虽然,他并不觉得赵虎妞是咋咋呼呼,胡乱说话的人,但平山出现野狼这件事情,赵正心底却是不大相信的——剑林山中有野狼,这他是知道的,
和剑林山相比,平山中能获得的食物甚少,个子也不大,
若是野狼从剑林山来,还是一群,
实在是不合常理。
说不定是孤狼呢?
只是受了伤脚印凌乱,她经验不足,所以才会认为是狼群?
这个猜想显然比赵虎妞传递的消息看上去靠谱许多,
赵正越想越觉得有可能。
如果是这样的话,那一只野狼倒不足为惧,他一个人也足够能解决了;今日上山主要就是为了这件事,
因此赵正身上除了武器,其余的东西都没有带,
算是轻装出行。
出了村子便是上山的道路,往日赵正上山不会这么早,这么早出现,视线没有正午时候看得清楚,因此上了山,赵正的脚步就自觉放缓。
他一路走,便一路翼翼小心地观察地面和草丛的痕迹,
看看有没有什么奇怪的。
靠近入山的位置转了一圈,也没有见到什么野狼的足迹——是了,
赵虎妞说她看见,是在剑林山往平山的道路上,那自己也应当去那里看看。说不定狼只是碰巧越过了界,今日就折返回剑林山了呢?
这么想着,赵正往剑林山的方向走去。
晨间的山林偶有虫鸣鸟叫之声,除了这些声音之外,再无旁的杂音,
赵正穿梭山林其间,不由得心中有些惴惴。
剑林山他只去过一次,
那时,他还身强力壮,
叫人吹捧了几句,便热血上头地跟着十里八乡组织的猎户队,立誓要将剑林山征服不可。也是那一次,
整个猎户队好手好脚从剑林山上下来,以后还能继续打猎的,
只有他一个了。
那一次几乎叫他们全灭的,便是剑林山的野狼群。几位年长的叔叔伯伯把他们几个年轻人保护在中间,人头攒动,
赵正能听见不断有叔叔伯伯发出怒吼和惨叫声,
他们几乎是慌不择路,
却又不得不强迫自己冷静地分辨出道路,不能让自己迷失在茫茫山林之中。受伤死去的人越多,周围的植被飞溅上滚烫的鲜血,
越来越多的野狼向他们靠近,
直到他们只有四分之一的人跌跌撞撞摔出剑林山和平山的分界线,
赵正隐约看见,
一头几有人高,双眸碧绿的野狼发出一声长啸,随即那些追着自己一行人的野狼停下了脚步。他们没有追上来,却也没有离去,
而是在原地徘徊着,
往着就在不远处的人群,流淌着涎水。
人群顿时散了,
在惊慌尖叫声中,众人四散逃跑,没人敢再回头看那些野狼有没有追上来,只是闷着头往山下跑。
等赵正怔怔然缓醒过来的时候,
自己已经跪倒在了通往芸苔村的路上,
周围围着,是焦急不断询问的村人——还有人在哭,甚至有人看了自己一眼,就几近昏倒了,
赵正低头,才注意到自己胸口被开了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。他昏了过去,被芸苔村的人七手八脚抬去了医生家。
醒过来的时候,才知道自己成了受人敬仰的英雄,
还有那绑在腰间,忘记喂给野狼的小野猪尸体,也成为了他英雄行为的最好证据。
从那之后,赵正就成了十里八乡最好的猎户,
可也是从那之后,
每有人提到剑林山,赵正面上虽不显,
心里却总会回想起那一天被野狼围攻的情景,
胸口便会隐隐作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