贾玖点了点头,示意雉虎前头带路。
雉虎从后面的绿衣内侍手中接过马缰,身体一跨便上了马背,而后打马往皇城急速奔去。
贾玖见状,心里顿时一沉,观雉虎凝重焦躁的神色,难道是大明宫出了什么变故?
大半时辰,贾玖一行人穿过朱雀门进了皇城。
最后,在大明宫的宫门落了马。
稚虎回首望了一眼西宁伯后面的亲从,便朝宫门的侍卫队头吩咐着,让他安排一些热水和吃的,好生招呼西宁伯的随从们。
接着,雉虎朝贾玖催促道:“西宁伯,快随咱家进宫。”
闻听此言,贾玖也就暂时按下让许宿他们先行回去的打算。
朝许宿打了个眼色,贾玖便跟着雉虎朝大明宫的方向走去。
闻报西宁伯回来后的戴权,亲自到紫宸殿广场,迎候贾玖。
戴权摆手免了稚虎的请安,挥手示意他退下。
等西宁伯来到他的跟前,戴权连忙转身,一面朝着殿门的方向行去,一面压低声音道:“西宁伯,九天前,京营节度使景国公卒。
节制神机营的宋国公关镇,被咱家的探司事密探查出。
宋国公多年来,一直暗底里与赵王多有来往,彼时的宋国公,已被陛下力排众议,安排至金陵城接替东平侯。
二月十日午膳前,尚膳监一名试吃的小内侍毒发身亡,掌印太监刘宝来,被探事司的儿郎们下了狱,咱家的人用刑至今,刘宝来一直没有开口说过一句话。”
戴权也没有回头去看西宁伯的表情,而是接着急声道:“陛下急诏你回来,是让你暂时接手绣衣卫指挥使,严查在二月十日所发生的事情。”
说到这里,戴权语气一顿,驻足回头,紧紧盯着贾玖的眼睛,神色恭敬,尖声道:“西宁伯,陛下让咱家代为问你一句话:
贾玖,倘若神武将军冯唐有反意,你这个开国元勋后辈,朕的西宁伯,当如何?”
闻听此言,贾玖的心头剧震,脸上却是凝重无比,当即朝紫宸殿的方向一拱手,肃声道:“不管是神武将军,亦或四王六公任何人,哪怕是宁荣国公府。
只要他们当中,有任何一人胆敢扯旗反对圣上,贾玖必将亲手借他们人头一用,以报圣上对贾玖的知遇之恩、晋封贾玖伯爵的圣恩。”
瞧见戴权满意地朝自己点了点头,而后举步踏进紫宸殿。
贾玖这才明白,感情崇德帝让戴权出来迎接他,便是问他这句话。
倘若适才自己迟疑或者神态不对。
须知,自己势必只会当一个,被人架空的绣衣卫指挥使。
未来,自己也将彻底失去,崇德帝的信任。
暖阁。
贾玖神情恭敬地叩拜完高台上面的崇德帝,在一声疲惫的‘平身’下站定侍立。
“难为你一路辛苦,戴权已经和你说过了罢,鉴于此,他的人手皆是要放在大明宫这边。
如今,朕的手里无人可用,惟有下旨急诏你回来,”彼时的崇德帝,神色看起来,比贾玖还要疲惫不堪。
显然,他已经数日没怎么合过眼了。
“陛下言重了,臣乃陛下的臣子,为陛下赴汤蹈火,在所不辞。
更遑论,这区区两千里路,还没有臣为陛下戍边肃州时,深入草原与北虏交战来得辛苦。”
“陛下,戴总管已经与臣说了,陛下有意让臣领绣衣卫指挥使一职?可据臣所知,这一直是忠武侯在领着,臣担心,忠武侯那边……”
崇德帝摆手制止贾玖的话,沉声道:“忠武侯身体一直有恙,这也导致他一直没有精力,放在绣衣卫那边。
如此一来,绣衣卫下面的那些同知和千户,朕都不知道,朕还能不能相信他们。”
说完,崇德帝敛目紧紧盯着贾玖,道:“朕原是打算让你进入京营,去四武营暂领都指挥使一职。
可五位军机大臣皆是强烈反对,况且内阁那边也在说,贾卿你年岁尚小,资历不足,尚不足于担任一营都指挥使。
对此,你怎么看?”
贾玖容色端正,朝崇德帝一拱手,肃然道:“陛下,臣自认参军时日尚短,军中宿将能够胜任四大营都指挥使一职,大有人在。
但是,倘若陛下硬要让臣去四武营任职,臣、斗胆放言,绝不会让陛下失望,三个月,必将给陛下一个全新的全营将士!”
诚然,贾玖这般说法也是讨了个巧的。
接手三个月,操练一营大军,自是训不出精兵来。
但是让他们的精神面貌焕然一新,贾玖自信是有十足的信心。
京营一共分为四大营。
四武营、四勇营、四威营以及神机营。
其中武、勇、威三营,下面又细分为四营。
编制为:每营下面有4卫,3卫步军1卫骑军,每卫加军官3129人,卫设三个千户1041人。
每大营节制五万余步、骑精兵。
跟随贾玖南下的柳芳,便是四武营、显武营的步军卫,从三品指挥。
神机营,则是全营身披精锐铁甲,仆从军披软甲,就连火头军都有一身漂亮的布甲或其他甲类。
其中,神机营有精锐马军余,精锐步军余,火器军8000余,炮营2000余。余下的仆从军无计,总数约有十万左右。
卫戍在京师的京营总兵力在二十五万之数。
另有约二十万的戍守官军。
他们分别驻守在外围的长安九关:潼关、武关、大庆关、漫川关、阳平关、骆谷关、大散关、陇关、金锁关。
以及长安辅助关隘:萧关、木峡关、大震关、仙人关、石峡关、石门关、六盘关、木崝关、驿藏关等地。
这二十万官军,除了个别重要的关卡,里面全是精锐军士。
其余的关卡,那些兵丁多是徭役抽调而来。
闻听贾玖的这翻壮言,崇德帝重重一拍龙案,从龙椅上面起身,朗声道:“好,果不愧是朕看重的西宁伯,那你便替朕,兼领着五城兵马司都指挥使一职。
你好好替朕将这三万兵马操练好,朕不管你怎么练兵,朕只要这五城兵马司,能够在你贾玖的手上发挥最大的作用。”
贾玖肃声领旨。
崇德帝见贾玖神色疲倦,大手一挥,道:
“你且先回去好生歇着,朕允你三日假期,三日后大朝会散了朝,你再前往绣衣卫和五城兵马司交接。”
……
出了紫宸殿的贾玖,被冷风一吹,脑海登时清醒过来。
绣衣卫指挥使,五城兵马司都指挥使。
这两个位置!
相当于后世安全局局长、警察局局长、城市管理综合执法局局长、消防局局长,城管队队长,街道综合办事处处长。
嚯!
这两个官职不可谓不权重。
往轻了说,贾玖可以管理神京所有的一切,大到宗室勋亲涉谋逆,小到平民百姓的生活日常。
往重了说,只要贾玖不弄权,但凡国事、公事涉及到亲王,他都有权力,去请任何一位王爷回绣衣卫衙门喝茶。
这,便是皇权特命!
虽说现在的自己,已经算得上大权在握,但未来,还是要更加小心行事。
诸般权力在身,看似风光无限,其背后的明枪暗箭,不得不防。
幸好,崇德帝准许他在五城兵马司练兵。
至于,崇德帝让贾玖快马加鞭,千里迢迢地赶回神京接手绣衣卫。
贾玖私下里猜测,应是神机营的宋国公与赵王暗中往来。
绣衣卫那边,竟然没有传出一点儿风声。
看来,这神京的绣衣卫,亦是龙蛇混杂。
惟一的好消息便是,还有西城千户所季安的人手能用。
这时,一道声音叫停了深思赶路的贾玖。
“西宁伯,且等一等咱家,陛下忘了给你圣旨。”
气喘吁吁追上贾玖后,戴权双手将圣旨递向贾玖,微微喘气道:“陛下说了,宣旨那些一切免了,西宁伯,你且接着,这是陛下让你承袭宁国府的圣旨。”
等贾玖双手接过,戴权复又压低声音道:“西宁伯,你在南边办的这趟差,圣心龙颜大悦,紫金山一事,陛下原本是要再替你晋爵。
可惜了,杨阁老上书,说西宁伯不及弱冠,倘若不到半年再一次加封,让天底下的臣民如何看待圣心。
杨阁老还说,况且,半年不到两次晋爵,这对西宁伯来说,未必是一件好事。
后面呀,其他阁臣也是上书陈疏劝谏,请陛下三思,陛下这才压下,不过,西宁伯无须担忧,陛下一直记在心里。”
戴权语气一顿,目光温和了几分,拈着小指笑道:
“陛下想了几日,便将宁国公府钦赐给西宁伯,陛下说了,你这个西宁伯里面也有个宁字,恰巧不用另换一块牌子了。
咱家要在此恭喜伯爷、贺喜伯爷,有陛下金口玉言,西宁伯晋封国公爷,恢复祖上的荣光,指日可待。
西宁伯,陛下让咱家传你一句话:贾玖,切记不要辜负,宁国开国国公的门楣。”
贾玖连忙换上一副受宠若惊的神情,朝着紫宸殿的方向连连拱手揖礼,正色道:“还请内相大人转告圣上,臣一定不辜负圣恩。”
“那咱家就不多送西宁伯了,慢走。”戴权笑着点了点头,转身离开。
贾玖凝眸望了一眼紫宸殿,良久,这才转身大踏步朝宫门而去。
如此看来,须知崇德帝,确实是到了完全无人可用的地步。
如若不然,他也不会想到这招。
竟搬出原身的祖宗来暗示自己。
换一个角度来看,这崇德帝也确实是……
人到中年,膝下竟没有半子。
不对,戴权这老货应该算是他半个老儿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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