紫娟福礼应了下来,前去寻正在招呼晴雯和香菱的茜雪等人。
不多会,就连年龄最小的入画,亦是放下手中的萤火虫,跟着玖大爷的大丫鬟们,出了水榭院门。
一时,院内开始静谧下来。
除了偶有几只被人类追赶,吓得惊了魂魄的萤火虫慌乱地腾飞着,便是微风拂动果树及不远处传来的潺潺水声。
“说来也奇怪,我素来不怎么喜欢吃茶,却是林姐姐带来的绿扬春,茶香淡雅、汤色清冽、鲜醇,虽微有苦色,却又生津回甘,我倒是欢喜吃这绿扬春了。”素来大大咧咧,喜动不喜静的湘云,打破了沉寂。
彼时的湘云,端端正正落座在石椅上面,嫩如白葱般的素手,端着面前那盏紫娟替她泡的绿扬春。
“你若是爱吃,等我那天家去,我便替你带上一斤,此次进京,也不知道甚么时候还能返回南边,家中的老管家带了许多过来,正好遂了你的意。”林黛玉语气有些低落,许是想到,有生之年,也不知道还能不能回到扬州。
贾玖放下茶盅,投落林妹妹身上的目光变得柔和起来,斩钉截铁道:“定是能够回去的。”
“我们大周朝,地大物博,幅员辽阔,大地丰饶。”
“五岳山川,巍巍耸立,江湖壮丽,河山锦绣。”
“总有一天,我会带着诸位妹妹,阅尽这山川秀美,游遍这江河湖泊,届时,我带着妹妹们乘坐海船,出海观看日出,吃不完的海味。看那无数海鸟,掠过宽阔无边的海水,当是壮丽无疑。”
耳边听着玖大哥掷地有声的言语,仿若在她们面前描述着一副海画图。
诸钗皆是神色一喜,现露出跃跃欲试的举动,就连念及不知何时才能再次回去出生之地,神色略显愁怅的林黛玉,美眸亦是浮现出一股兴趣盎然。
须臾,林黛玉的眸眼复又暗淡下来,嗔怪道:“玖大哥又在说笑了,咱们这些女子,就连家门都难能迈出一步,更遑论是玖大哥口中所说的锦绣河山。”
贾玖摇了摇头,正声道:“林妹妹,你忘记了?我是贾家族长,只要我能说动府里的老太太,她老人家点了头,谁还敢对此置言一句?”
“何况,咱们四王八公本就出身金陵,如是我提议让老太太随同咱们一道出京,让凤嫂子、纨嫂子她们二人侍奉老太太返回金陵探亲,想来,老太太亦会同意的。”
“届时,咱们全都乘船南下,如此一来,也不会让老太太遭罪,等将老太太送到了金陵,我再带上诸位妹妹,继续南下,前往岭南那边,摘当地的荔枝吃。”
虽说贾玖空间里面有着红黑两种逆天的泥土,但种植出来的水果,与后世的口味相比、还是稍逊一筹,许是要当地种植的,才是正宗的味道。
说着话的同时,贾玖拿起石案上面,那枚在后世戏称为钻石荔枝的果实,去了皮,递向眸眼现出一丝羞涩的林黛玉。
诸钗一直是眸光熠熠,笑眼盈盈地听着玖大哥叙说,目光渐渐起了殷切之意。
这时,瞧见玖大哥的举动,探春及惜春顿时投向林妹妹的目光,起了一丝打趣之色。
探春刚想要作弄几句林姐姐,却见玖大哥拿起一串荔枝,仔细剥弄着,而后,由他另一旁的湘云起,一一递向众人,就连自己都有一颗剥了皮的荔枝。
林黛玉感受着诸位姊妹们目光中的异色,素手轻拿,将团扇遮挡住吃下荔枝的动作,须臾,将那枚小小的果核吐掉,这才开声道:“玖大哥说得没错,由扬州至神京的沿途江河景致,两岸秀丽的景色,当可成为惜春妹妹笔下画作。”
惜春眸眼一亮,对于玖大哥和林姐姐所说,不觉技痒,顿时一抓小手,娇声道:“玖大哥送我的那些专用笔纸,刚好派上用场了,届时,玖大哥当是要喊上宝姐姐才行,小妹的画技,尚须要宝姐姐的指导才行。”
林黛玉拿团扇替雀跃跳起身子的惜春扇着风,嗔怪道:“当心着身子,可别摔了。”
轻轻训了一句惜春,黛玉复又接上话头道:“那是自然,少了谁,都不会少了你宝姐姐的,你且放心罢。”
贾玖听出林妹妹话中的别有用意,脸色一顿,将手里那颗剥了皮的荔枝递向另一边的邢岫烟。
邢岫烟低垂着眼帘,从绣墩上面起得身来,纤纤玉手轻抬,柔声道:“谢谢玖大哥。”
林黛玉见状,许是从岫烟姐姐略显惊慌的模样,联想到自己初初进入荣国府的情景,心里轻轻叹了一声。
从椅子上面起得身来,林黛玉一把拉过岫烟的素手,劝说着她道:“岫烟姐姐,你在这里无须这般客气,玖大哥已经发话,让你住在这里,便当成是自个儿的家。”
贾玖一面将另一颗剥了皮的荔枝递向探春,一面点着附和道:“林妹妹说得极是,岫烟妹妹,你大可不必拘着自己的性子,”
探春先是朝着玖大哥道谢一声,接过那颗剥了皮的荔枝,一双杏眸眸光潋滟,兴高采烈道:“玖大哥,你说的可是真的?真的可以带着我们一同出门南下?”
贾玖拿起手帕擦拭着手上的荔枝汁水,闻言,抬眸望向探春,正色道:“自当是真。”
“除了前面所说,江河两岸、沿海景致,各地的风俗又与中原大不相同,届时,我带着你们亲身体会,你们便会发现,这可比你们从话本亦或戏班子那处听来的,身临其境,有趣多了。”
说到这里,贾玖语气一顿,认为有必要提前与她们提一嘴,斟酌着语气道:“我会寻个时机,与陛下递个折子,且等秋猎过后,便带着你们下江南,回金陵祭祖探亲。”
这也是防着秋猎那日会出现不可控制的事情,提前一步,将她们安置在一处安全的地方,亦或是直接安排她们进秦岭。
有些事情,他不能拿血脉亲情,来看待皇室亲情。
铁网山秋猎当日,那些隐藏在暗中的藩王,势必会蠢蠢欲动。
“好耶!玖大哥,你这话我可记下了,不许诳骗咱们。”湘云顿时娇憨般笑了起来。
众人就着新鲜的水果,品着香茗,难得玖大哥有空坐下来陪她们闲聊,纷纷开声让玖大哥与她们叙说在甘肃镇的过往。
贾玖敛神思忆一会,缓缓开声,尽量讲一些风土人情,以及他带队巡查边境时发生的趣事,以及枯燥的操训那些,避开残酷的战争不提。
在座的除了惜春和湘云没有那么多心思,以及迎春进了凉亭变的神不守舍,一直垂着螓首,安静地听着玖大哥谈论那些遥不可及的事情。
林黛玉、敏探春和邢岫烟,皆是从玖大哥娓娓而谈的语气当中,嗅出了玖大哥三年来的不易。
邢岫烟这是第一次,由玖大哥的口中叙说他的这般遭遇。
在她上京的途中,她素来先入为主地认为。
玖大哥是因为出身好,正是因为出身为宁国府的正经公子哥,才会得已蒙陛下简拔,奉旨下江南,清查盐商及盗卖官粮一案,后面归京复旨,直接被陛下厚赐一件蟒袍。
上次经由李爷爷嘴里叙说,邢岫烟虽是震撼,却远没有玖大哥当闲话般说出来的感同身受。
最重要的是,玖大哥竟绝口不提他的那些功勋,反而是与她们说着戍守边镇的鸡毛蒜皮,边城的闲闻逸事。
正这时,院外传来叽叽喳喳的声响,却是姑娘们的贴向丫鬟,她们搬运玖大哥的生活用品回来了。
诸位丫鬟进得院子,直接在茜雪的引领下,进了水榭直上二楼。
许是任怂那边得知小主要搬回水榭这边,他那边尚还有事情要寻小主商量,因担心小主早早歇了,便跟随着茜雪她们来到了水榭。
袭人手提肩挑,来到凉亭前,朝着里面的贾玖禀道:“玖爷,外面任管事许是有事要找玖爷,我喊他进来,他却说不好扰了诸位姑娘的雅兴,便一直候在拱桥那端,等玖爷召见。”
任管事是玖爷祖上的老仆,整个东府早已经传开,袭人自是不会阻拦任管事进来寻玖爷,再者,任管事一把年纪,大可无须介意这些男女大妨。
林黛玉闻言,遂转着螓首问着袭人。“袭人姐姐,眼下已是什么时辰了?”
“回林姑娘的话,已经是戌时末,马上便是亥时了。”袭人向着林姑娘的方向福了一礼答道。
“呀,不知不觉,时辰竟这般晚了,还是与玖大哥叙话顽闹过得随意,时辰也过得渐快。”探春神色微微一惊,张口接上袭人的话头。
林黛玉从椅子上面盈盈起身,美眸莹润地望向贾玖,柔声道:“玖大哥,你身体还没有完全好利索,一会让袭人姐姐她们,尽快服侍你早早歇下,诸位姐姐妹妹们,来日方长,咱们可不好扰了玖大哥的休养。”
“林妹妹说得极是,玖大哥,我们便不好再叨扰,先行告辞。”邢岫烟随着林黛玉的话头,从椅子掠起,眸眼见着一丝不好意思。
这时,雪雁紫娟等人恰好下得楼了。
众人纷纷起身告辞,贾玖将诸位妹妹相送至院门。
林黛玉在即将出院门之时,脚步慢了下来,等众人先行出去之后,停下身子,一双美眸轻轻眨动着,说道:“玖大哥,你当要记住杨大夫的话语,当是要好好服用汤药才行,万不能再让别人提心吊胆了。”
贾玖微一点头,迎上前去,拿手拉过林妹妹微凉的小手,温声道:“我记下了,多谢林妹妹记挂着我,林妹妹一会回去后,让雪雁给你提一盆热水泡泡脚再歇下。”
说毕,贾玖回头,朝着眉眼满是欣喜之色的雪雁和紫娟属咐道:“你们且好好服侍姑娘,如是不然,当仔细你们的皮。”
“玖大哥,你又来打趣我。”林黛玉先是羞涩着脸颊,偷偷看了一圈,见当下除了她和两个贴身丫鬟,这才嗔了一句。
先前就被他那句心里有玖大哥的话,给羞红脸颊,这次再被玖大哥嘱咐她自己丫头的话语,直接羞恼起来。
那句话,尚还是在南下江南时,她气急之下朝着玖大哥说过一次,便被玖大哥记下了。
真真是,好的不记,坏的,倒是记得一清二楚。
这坏人!
“紫娟、雪雁,咱们走,再不理会这个坏人。”林黛玉瞥见,玖大哥眸眼间蕴含的那一丝笑意,顿时一跺脚,转身出了水榭大门。
“玖爷,我们先行告退。”
雪雁手上提着一盏灯笼,眉眼弯弯,紫娟眼角藏笑,两人朝玖大爷福礼告退,这才急急追上,脸色羞红的自家姑娘。
任怂提着一盏灯笼,立身在拱桥前,满脸堆着笑意,一一朝诸位姑娘笑脸作别,那怕是姑娘们身后的丫鬟,任怂俱是堆笑送别。
“欸,林姑娘,慢点,注意脚下,慢点走,你瞧瞧你,走得这般急,脸色都红了,快快慢下来罢。”任怂抽身回来,瞧见小主的林姑娘气冲冲地走了过来,连忙躬着身子劝说一句。
“哼,任叔,你也不是什么好人,哼。”林黛玉这是记起在扬州林府时,任怂一把将玖大哥与她定情的扇子甩给她的情景,疾步经过任叔的身边时,顿时又将玖大哥的恼羞成怒,转移到了任叔的身上。
“对对对,林姑娘说得对,我不是好人,我是老人哇。”任怂典着脸,陪着笑脸将林姑娘请上拱桥,复又与追上来的雪雁紫娟两人,笑脸打起了招呼。
“嘻嘻,任叔好呀。”雪雁提着灯笼来到任怂近前,嘻嘻哈哈地打了声招呼。
“欸,还是雪雁丫头乖巧,如是你家姑娘早日同我家小主完昏,雪雁便可以时时与我这遭老头子说笑顽乐了。”任怂摸了摸乖巧打招呼的雪雁脑壳,一张老脸堆满了褶子。
雪雁顿时羞红着一张俏脸,慌慌张张朝任管事告退下去。
姑娘说得很对哩,这任管事就是一个坏人,这般盼着我替玖爷暖床,坏老头。
紫娟不敢托大,朝任管事微一福礼,便上了拱桥。
等诸位姑娘丫鬟身影不见之后。
叶修、季学昌、宋淮安、吴于、胡周、关隘、游方、游咏、东叔、林大宝、俞禄等人的身影,一一出现在拱桥上面。
贾玖见状,招手袭人近前,说道:“去彻壶新茶来,顺带拿些新鲜的果实和点心过来,再让封大娘弄四条鸡腿过来。”
袭人脆声应了下来,转身进了水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