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十七八岁就去了四九城,然后就回来过一次,算算时间,有十来年没回来过了吧。你再看看你弟弟,你弟弟上中专之后就没回来过,有五年了吧。”
“你们姐弟俩出去一次,动辄就是几年不回来的。我们又担心,又想你们,难得你们回来一次,就留在这里吧。”
不等秦河如与秦淮茹说话,五伯继续说道:“再说了,你奶奶年纪不小了,这两年经常生病,说不定那一天就……”
说到这儿,他没有继续说下去。
生老病死是在所难免的,只是当这件事降临在自己或者亲人头上时,仍旧不能释怀。
“你们在外面,不仅你爸妈担心,我们也担心,你奶奶也担心。每天她都在念叨你们怎么还不回来,做子女的出门没回来,大家怎么可能不担心,不思念呢?”
“不说别的,就是你奶,小时候辛辛苦苦把你们拉扯大,不容易吧。长大了不说要你们给她买穿的买吃的,但是好歹回来看看也好。”
“她人老了,能多看一眼是一眼。”
五伯晓之以理,动之以情的说着。
倘若秦河如不清楚自家奶奶是个什么样的人,说不定就真的感动得答应下来。
他看了姐姐一眼,发现对方也和自己一样,压根不信。
无奈,秦河如只得道出心中所想:“五伯,你要说你想我们姐弟俩,我肯定是信的,可你要说奶奶想我们,那……我可能更宁愿相信她是在想我们啥时候死。”
不怪他这么想,而是他奶奶向来就是这样的一个人。
小时候,她最疼他大哥,有什么好的,都会给他大哥。
吃的穿的,甚至对方不想去上学,她都会哄着去,还给钱用。
不想吃饭,她就买肉炒成肉沫,每次给一点。不想自己穿衣服,她就帮忙穿了十多年的衣服。
记忆中,他奶奶最疼的,是大伯家的孩子,还有五伯家的孩子。只是后来五伯家的儿子早夭,这才把所有疼爱放在大伯家孩子身上。
而对待秦河如与秦淮茹姐弟,就没有那么好了。
不给肉吃,不给衣服穿,吃点东西就吵着要钱,从小要到大。
大伯家孩子十多岁的时候,从来不让干一点活。而秦河如与秦淮茹六七岁的时候,洗衣做饭样样都会,春耕的时候还要下地干活。
结果秋收时,大伯家的孩子可以随便吃,而秦河如姐弟俩只能分到半个玉米。
秦河如以为自己几年不回来,他奶奶的性格会改变一些,结果还是那个样子,一回来就要钱。
要说这样的奶奶会想他,打死他他也不相信。也有可能会想,但大概率是想跟他要钱。
五伯脸色不悦:“你说的这叫什么话,你奶奶还能对你不好?”
秦河如沉默了一会儿,道:“五伯,我们一家人不说两家话,奶奶对我怎样的,你心里清楚。”
“如果她真的对我好,你觉得我会几年都不回来吗?你觉得我回来会不给她带东西吗?”
顿了顿,继续说道:“可能你们不知道,但我现在依旧记忆深刻。”
“我记得特别清楚,初三那年我回来,吃饭的时候我刚夹了一筷子菜,她就一直朝我要钱。”
“我还在读书啊,哪里有那个钱给她?她竟然让我去四九城给人扛大包交生活费。”
“这是一个当奶奶能做得出来的事吗?”
值得一提的是,小时候由于大人们很忙,所以这一大家子的孩子,都是由秦河如奶奶看管。
春耕结束的时候,秦河如的叔叔伯伯以及他爸妈会去城市里找活干。
后面的追肥,除草等等,由秦河如等人来做。
秋收的时候,他父母以及那些叔叔伯伯会回来一趟,呆不了几天,就又会走。
秦河如自嘲的笑了笑:“所以那个时候我就告诉自己,我要读书改变自己的命运,以至于我后面发了疯的学习。”
“五伯,你知道吗?我去读书的时候,寝室的室友见我没有饭吃,每次都会多打一点给我。冬天我没有衣服穿,老师还热心的给了我一件衣服。”
“我竟然在陌生人的身上感受到了温馨,在家人身上感受到了冷漠,你觉得这讽不讽刺?”
秦淮茹听得心疼无比。
她知道奶奶不喜欢自己一家人,但她以为随着弟弟年龄增长,奶奶会变得不一样。
要是知道弟弟过得这么不好,她说什么也要从城里寄点东西来。
“你没有饭吃,可以给我们说啊,没有衣服穿也可以说啊,这些家里都有,你说一声就给你了。”五伯恨铁不成钢的说道。
呵。
秦河如不屑的笑了笑。
说?说就有用的话,那他何至于走到今天这一步。
他父亲与他这些叔叔伯伯都一样,只要他敢说一句奶奶的不好,不说棍棒加身,批斗反正是少不了的。
若他不是中专生,如他不是干部,若他没有长这么大,他敢保证,这些话说出来,明天就要被一众亲戚口诛笔伐。
“好了,事情都已经过去了,我也不想多说什么,反正今天我就会带我爸妈去四九城。”秦河如脸上露出疲惫之色。
对付外人,他会显得游刃有余。
对付沾亲带故的亲戚,他就有些无从下手。
都说清官难断家务事,这句话不是白说的。
来之前,他是打算把东西全部带走,以后再也不回来。可是现在他才发现,做起来太过困难。
勇哥要结婚,他肯定得来。
来了,这边的关系就永远断不了。断不了就会不清不楚,始终会有联系。
而且到时候,如果他爸妈不愿意留在四九城了,他完全没有理由将他们留在那边。
“小时候你奶奶的确对你不好,可你要想想,她一个人要带那么多人,怎么可能全部都能照顾得很好?”五伯讲着大道理。
“但是为什么唯独对我和我姐姐不好?”秦河如质问道。
“她对你再不好,可她毕竟是你奶奶啊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