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居阳拜托去接张老夫人的人是京城九门的一位小旗牌官,名叫姜璟。
小旗牌官是小官吏,管辖不过十个人而已。
能有机会攀上皇子的帝师,姜璟觉得自家祖坟是冒了青烟了。
就是还得带着个大小姐一起,姜璟觉得头秃。
“姜大人,”马车里传来温润的声音,“父亲的意思是,你们将我送到沧扬码头就好了,我在那里等祖母来。”
姜璟心里一喜,沧扬码头离京城不远,骑马不过半个时辰,坐马车约莫一个半时辰。
他们从沧阳码头坐船去接老夫人,比走陆路要快。
这样安排很是合适,于是他答应得很干脆,“好嘞,大小姐。”
到了沧扬,姜璟找了家熟悉的客栈让张澜琼住下,又留了两个人照看,便带着人走了。
走的时候他还想,这位大小姐看起来挺穷的,听说是乡下入京,不是夫人亲生,身上没多少银子。
不然但凡是有点积累的家族,在沧扬都会有自己的宅子供需要时住的。
离开了张府,张澜琼就好像解开了浑身的枷锁般,磨刀霍霍地准备大干一场。
黄氏和童儿也跟着来了,等着张府的人到了,就看怎么一起南回。
因为想着让黄氏在离开京城之前便对织机进行一些改良,张澜琼第二天便带着翠黛和宣长缨出门,到处探访这里的布店和绣庄。
沧扬有码头,方便棉、麻等物的运输,京城之中不少达官贵人、富商巨贾的纺织营生都设在这里。
张澜琼专挑生意不好的店家逛,话里话外地打听有没有要转手的布庄。
她这么逛了几天,自然就引起了一些人的注意。
沧扬水陆交通便利,三教九流,什么人都有。
这一晚,沧扬码头附近的一处妓馆里,几个样貌、穿着各异的男子凑在一张桌前,边吃果子边说着最近的闲事。
“陈掌柜,怎么几日不见,气色这么差啊?”一个长着一双三角眼的瘦子问。
“唉,不要提了,布店生意不好啊,准备了半年的时兴料子,因为圣上不喜奢华打扮,突然就卖不出去了!”穿着绸衣的胖掌柜道:“过几日九爷就要来查账了,我这几天连日连夜地睡不着觉。”
“嘿,说到布店,听说最近沧扬来了一只肥羊,是个女子,操着一口南方口音,在到处打听有没有人想转手绣庄的。”一个穿着皂色衣衫、差爷模样的人道。
“啧,一听就是外地人,谁会在这个时候出手买绣庄啊。”陈掌柜道。
“哥几个,要不要宰她一笔,发一点横财,”穿着青衫、读书人模样的人道,“要是得手了,陈掌柜的账目也好看啊。”
陈掌柜有些担心,“消息准不准确啊,可别招惹了什么人才是,京城这地界……”
“放心,”衙门差爷道:“我一直都有留意外地进京的人。但凡是在京里有点亲密的人脉关系的,都不会住在客栈里的。”
“外地来的,又是女人,吃了亏也没地诉苦去,这样的好事,可不是天天都能碰上的。”
于是几人在灯下合计一番,定下一出毒计来。
这一天,张澜琼带宣长缨和翠黛逛到一家颇大的布店。
店中物品陈设得整整齐齐,却一个客人都没有。
柜台后面,胖胖的掌柜正翻着账本,一迭声的唉声叹气。
张澜琼一走进去,掌柜就抬头看了她一眼,露出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来。
待张澜琼逛了一圈,掌柜就试探地问道:“敢问这位,是不是章小姐啊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