说是府库,其实是一处废弃的侧舍,本用来装残缺兵器,小吏迅速着人收拾妥当,便成了一方空屋。房上瓦片不全,已使茅草替代,厚雪压弯屋顶,木门闭合便会引起土砺草屑下跌,寒冷裹着土腥味冲入鼻口,让人不由喷嚏咳嗽连连。
一张简易高榻,一张四足方桌,一张破旧的扶手椅,除此之外再无他物。
小吏搬来火盆木炭,面带歉意说:“委屈先生了,待会我再拿几床厚衾…别看营里艰苦,其实各项物什倒也不缺,将士们顿顿都有荤腥,营外诸田也都是营中产业,平时可以种粮自给自足,先生若是吃不惯营里饭菜,可以单独做食,到账房备下名录便可。”
魏储依打量屋中陈设,点头道:“有劳,我记下了。”
他身着交领厚袍,簇新的锦缎,一看便知其身家富贵。小吏不解他为何好端端的富足生活不要,跑来这等苦寒之地受罪。怕他待不习惯,不知从哪找来一只风炉,似是知道他有茶饮一般,说道:“先生夜里可煮茶取暖,若再有需要,可打发守营仆役寻我。”
魏储依微笑颔首,小吏正要出门,他唤住他,默然稍许问道:“大将军脸上的伤…如何来的?”
小吏折回身,回道:“这便不清楚了,大将军初来朝凤大营时便带着伤…我人微言轻,与大将军说不上话,不如大将军回来,先生亲自问问?”
魏储依一默,点点头,“大将军何时回来?”
小吏向外看看天色,“大将军去了北境关,若无要事的话,今日便能返还。”
北境关营巍峨俨然,主营内,十七与定王及几将首布兵设防,几的地形图上用丹朱笔墨标注出一个个红点,这是近期匈奴侵入上合之地,看似没甚么关联,实则大有蹊跷,有几个地方并非人口密集的大城,偏偏有匈奴能混入其间,里应外合,形成一股股悍匪,烧杀抢掠,无恶不作。
只能说内应甚是狡猾,也许不止是匈奴,甚至还有晋人助纣为虐,且还不是个小数目。
这便不容易搜查了,只能各主将多多留意辖区,发现不妥及时出手。
几将商议半日,辞别各归。定王叫住十七,笑问道:“司空大人已经到了朝凤罢?”
十七闻言并不惊讶,“殿下使人一路关卡放行,又岂能不知其所在?”
定王哈哈大笑,“怎么,我上合来此能人异士,大将军不欢迎么?再他是你的兄长,你与兄长团聚不欢喜么?”
十七不置可否。
定王笑笑,双目望向窗外,回忆起去岁之事。
安武一年冬,上合大雪已厚丈余,北镜城上下尽铺白毯,举目四望竟无其他颜色。
城东南角是一座广阔宅邸,外有高墙围蔽,内里分散数座屋舍,间有断廊枯木齐集于前庭,人来人往,却也整齐有序…这便是定王居所。
傍晚时分,一队戴甲人马进城,大剌剌穿过大街,径直行往定王府。迎面偶有拉薪老者驻足,扬声询问战况如何,一年轻小将笑嘻嘻回道:“有大将军在,自然战无不不胜。”
老者狐疑望着这些人,一个个从血里爬出来似的,甚是狼狈,尤其先头领将,未着盔甲,头发乱糟糟结在脑后,露出左颊一道歪七八扭的伤疤,一双冷目扫来,让人不敢与之对视。有大将如此,其余人更不像样子,比如方才说话那小将,单看长相是个男人,说话声音也很粗旷,然而手上一旦动作,竟比女子还妖娆几分,这模样可能战场杀敌!
这群人从上到下哪里有打胜仗的模样,活像丢盔弃甲战败而逃的虾兵蟹将。老者撇撇嘴,不等这群人过完,抖抖缰绳径自去了。
小将“哎呦”一声,一手叉腰,一手指向老者忿忿不平,“大将军瞧瞧,那老叟还不信!”
为首大将目视前方,闻言不过点点头,过会开口道:“今日先去定王府休整,明日再回朝凤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