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走不动,不走了!”
“老头子自小在洛阳出生,在洛阳长大,现在半截身子埋进黄土,还能去哪里呢?”
“儿啊,媳妇儿,老头子我不走了,你们快些逃命去吧,不要管老头子了,老头子要埋在洛阳城中。”
身子佝偻的老人丢掉手中拐杖,转过身去,一屁股跌坐在小土丘上,浑浊湿润的双眼看着空荡荡的洛阳城,老泪纵横间爬满了堆积沟壑的脸庞。
生于斯,长于斯,离开这片故土,还有机会回来吗?
看着昔日繁华的帝都变成如今空荡荡没有人气的死城,老人心生伤感坐在地上,他决定了,即使身死,自己也要埋在这座古城旁边,尸体也要腐烂在这片大地的泥土中。
老人身旁,年老的妇人伸手捋一捋耳鬓霜白的发丝,满是皱纹的脸上带着温婉笑容,伸手挽着老人胳膊,轻声开口道,“老头子,你不走了,我又能去哪里?”
老人一愣,旋即点了点头,夫妻两人坐在地上,相互依靠着肩膀,望着不远处大地上即将迫近洛阳城的猩红血雾,望着天空那蔓延的漆黑树冠,两人眼中没有害怕,只有对人世的眷念和不舍。
两个老人身后,身材壮硕的男子无奈看着父母,然后又看向自己的妻儿,焦急开口道,“爹、娘,现在不是闹脾气的时候,妖魔就要吞城,我们再不走就会葬身于妖魔腹中。你们看,别人已经走远,我们本来就已经落后了,要晚一些,可就真来不及了。”
“你们走不动不要紧,儿子背你们。”
男子说着上前,就要扶起两位老人,身为人子,他又怎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父母留在这里,然后为妖魔所害?
年轻漂亮的妇人牵着十来岁虎头虎脑的孩童,声音也带着焦急劝说道,“公公,婆婆,你们快些起来,跟我们一起走吧,我们去南方安家。只要我们人还在,走到哪里都有自己的家。”
虎头虎脑的孩童声音稚嫩,他表情惊恐看着覆盖天穹的树冠,笼罩大地的血雾,带着哭腔哀求道,“爷爷,奶奶,妖魔好可怕的,你们快点起来吧,小虎不想你们留在这里。”
两个老人坐在地上,他们相互依偎在一起,转头看向儿子,儿媳,还有年幼的孙儿,脸上带着慈祥的笑容摇头。
洛阳东城和南城的小土丘上,同样的场景发生在不同的人身上。
年轻人还好说,没有那么重的故土情结,可是对于一些年老的人来说,他们一辈子,生在洛阳,在洛阳娶妻生子,现在临近死亡,他们便生出了与洛阳埋葬在一起的想法。
有人表情惊恐,拖家带口朝着远方迁徙奔逃,有人面带不舍,一步三回头看着空荡荡的古城,看着曾经的家默默留下了眼泪,也有人带着释然的笑容坐在原地,不肯离开。
洛阳城中空荡荡没有百姓,没有牲畜,甚至连蚂蚁老鼠都察觉到了危险朝着远方迁徙逃命。
城墙上,有一个孤独的人影,他身形并不高大,却显伟岸,手中按着一口三尺长剑矗立城头,身后浮现一口莹白的惊天神剑虚影,眼神决然独自面对那铺天盖地的树冠和血雾。
近了!
近了!
天穹上,树枝树叶摇曳,漆黑夹带血色的树枝树叶妖冶邪异,闪烁着灰蒙蒙混沌光泽,已经覆盖到了洛阳城上空。
那摇摆不定的枝叶,不仅诡异,更是嗜血,看一眼就能给生灵带来无边无际的绝望和恐怖。
树冠覆盖的地方,猩红血雾淹没一切,连带着要将洛阳城淹没。
洛阳东城和南城外,一些留在原地的老人,或者还没有走远的百姓望着即将被淹没的城池,望着树冠覆盖下那一口迸发莹白光芒的惊天神剑虚影。
在漆黑夹带血色闪烁灰蒙蒙混沌光泽的树冠下,在猩红浓郁的血雾前,一口惊天神剑屹立,绽放莹白浩大的光芒,迸发沛然不可抵挡的力量,一剑倾泻而出,如长江奔腾入海,要荡开笼罩天地的血雾,要斩断那一株诞生于混沌中央的妖魔树。
“孟子曰,生,我所欲也;义,亦我所欲也。二者不可得兼,舍生而取义者也!”
人皇李斌矗立城头,年轻俊朗的脸庞坚毅,他轻声念叨着,手持昔年孟子剑荡八千里妖魔的君子剑,带着赴死的决心朝着猩红一片的世界挥出了巍峨浩然的一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