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看到消息的那一刻,我以为我会昏过去。
可是我没有。
在承受这个消息带来的所有感觉的时候,我以为我会哭。
但是我也没有。
连一滴眼泪都没有流,眼睛干涸得却连眨一下都会痛,所以我几乎不眨眼了,只这么茫然的睁着眼,看着门外银灰色细密的雨幕,将眼前的一些都遮蔽了起来。
天光渐转。
不知什么时候,雨停了,但天也黑了。
周围的一切慢慢的被黑暗所吞噬,而我还是一直坐在桌边,眼看着阳光一点一点的褪去,夜幕降临,仿佛也慢慢的将我吞没。
大概是裴元修早有交代,也没有人进来打扰我,周围安静得好像整个屋子成了一座无声息的古墓,我在这样一片死寂的暗黑里慢慢的点燃了一盏烛火。
火光一亮起,刺得我眼睛顿时传来一阵剧痛,眼泪涌了上来,将视线中的一切都变模糊了。
可我还是固执的睁大眼睛,看着那摇曳的火光。
只是,在泪水的模糊中,那一盏微弱的烛火恍惚成了一片火海。
熟悉的火海……
我是从那一片火海中得到重生的,可是火海中的那个人影,给我重生机会的那个人影,为什么变得那么模糊,那么模糊了……
周围越来越暗,而我就这么守着一盏烛火,默默的守着。
天亮了。
我抬起眼的时候,看到虚掩的门外透出了淡淡的光,照在我的脸上。
原以为,这一夜会过不去呢。
想到这里,我的嘴角勾起了一抹淡淡的弧度。
说起来,这个世界并不会因为离开了谁就无法继续下去,就连失去第一个孩子的时候,我那样的痛苦,到最后,不也没有放弃自己的生命吗?
其实,谁的人生,不是如此呢?
想到这里,我又微微勾了一下唇角,感觉一个表情竟然扯得皮肤很痛,下意识伸手抚摸了一下,才现脸上冷得厉害,连一点温度都没有了。我用手轻轻揉搓着脸颊,正要站起来,结果坐了一晚上腿也几乎肿胀失去知觉的,差一点整个人都跌下去了,急忙扶着桌子才勉强稳住身形,等到腿脚恢复知觉,慢慢的走了出去。
刚一推开门,就看到外面站着几个侍女。
她们显然都是在等我,一见我推门出来,急忙迎了上来,小心的道:“青婴夫人。”
“夫人,你怎么了,脸色好难看啊!”
我问道:“公子呢?”
“公子在内院。昨夜离小姐一直嚷着要来找夫人,公子就留在内院陪离小姐了。”
“哦。”我点点头,对他们说道:“麻烦你们弄点热水来,我想先梳洗一下,再去内院找公子。”
“是。”
他们倒是早有准备,我刚说完没一会儿,装着热水的铜盆和毛巾就送来了,稍事梳洗了一番,看着镜子里的我虽然还是满脸憔悴,眼中的红血丝也是洗不掉的,但多少像点样子了,便换了套衣服出来,往内院走去。
春雨过后,往往是更好的晴天,尤其江南的春雨,更是给这片大地增添了一分动人的生机,院中的花草树木都出了新芽,在雨后越繁盛,屋檐上还有晶莹的雨露低落,将脚下的青石板清洗得干干净净,不管走到哪里,都能感觉到一股清新的气息。
仿佛,一切都是焕然一新的。
我在这样一个生机勃勃的院子里不急不缓的走着,倒是走到那座拱桥前,一抬头,就看到一个熟悉的纤细的人影站在桥头,正翘望着我。
是韩若诗。
我倒没想到会先见到她,但她这个样子分明是在等着我……若她等的是裴元修,自然应该翘望着内院的方向才对。
想了想,我平静的走过去:“若诗小姐。”
“青婴姐姐。”她一见我,立刻微笑着迎了上来,伸手握着我的手:“你还好吧?昨天看见你那样,我都担心你病了,现在没事了吗?”
她的手冰冷的,比我的还冷,看起来应该被询问的倒像是她一样。我轻轻的摇了摇头,说道:“我没事,昨天是我失态了。”
“姐姐不要这么说。”
她握紧了我的双手,仿佛想要让我暖和一些,但我在她的手心里只觉得冷。
不过,她开口的时候,话语倒是十分的热情:“姐姐你要知道,你的一举一动,都牵着公子的心呢。昨天你一不舒服,公子就什么都不顾了,没有送西川的贵客,甚至连府里送来的册子也一个都没看,现在还堆在他的书房里呢。”
“……是么。”
“就连要铸兵那么大的事,他都不管了。”
“……”
韩若诗握着我的手,柔声道:“姐姐,你留在公子的身边,公子对你可是无微不至,若你真的病倒,公子怕是也捱不下去的啊。这样,妹妹都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。”
我抬起头来,看着她忧心忡忡的样子,半晌,淡淡的道:“不会的。”
“不会?难道姐姐觉得,就算你病了,公子也会无所谓吗?”
“……”我轻轻的摇了摇头:“我说的,不是这个。”
“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