而后,陆家夫妇细细端详着画作,神情舒展,嘴角微微上扬,勾起一抹淡淡的微笑,定是回想起来年轻时候。
我和哥哥则被府里小厮引领,穿过连廊画栋,走过庭院,来到一处厢房。想必这边都是客房吧。这里布置的极其雅致。院里海棠盛开,如云如锦。围墙旁还有一排排竹子,高耸挺立,郁郁葱葱。微风吹过,花香沁人心脾,竹叶沙沙作响。太阳透过竹叶,光影斑驳。房间内,檀木案几的香炉袅袅升起的轻烟,空气里夹杂着淡淡的沉香,沉香香味舒缓,闻之,可静心安神,十分养生。
云梦放下行囊,立于我身侧。哥哥严肃叮嘱我几句,便去了陆家为他安排的房间。云府家丁们也被安置在旁边小院里。云梦这小丫头蹦蹦跳跳的跑到门口,东张西望后,缩回身来,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,关门。我惊讶之余,不觉神情放松,我瘫坐在椅子上,双腿直直的伸出去,双手带着胳膊也向外探去,身子向前,后背弓了弓,“啊!伸了懒腰,果然全身都舒坦了。从进这陆家大门,我心就提着,走路得轻轻的,说话得柔柔的,还不能多说,也不能大声,不能左顾右盼,不能交头接耳,得请安问好,得行礼拜别。我以为在外面没有家里管束,会更加潇洒自在,没想到会这么拘束,说到底还是要脸面,也怕丢了父母的脸面。唉,真累。”我望着房顶,懒洋洋的抱怨道。
云梦坐于一旁,轻探了下茶壶,便翻转杯子,倒了杯茶,递给我,语气轻快,全无半点忧愁,“小姐,先喝点茶,歇歇,看着这陆家夫妇俩不像这严肃古板的人,我们也只是暂住,主要还是来体会这临州的风土人情,美味珍馐。”说完,便自顾自笑起来,也给自己倒了杯茶,一饮而尽。
我回想着刚才在前厅与陆家伯父伯母初见时的情形。夫妇俩都很随和宽容谦让,好像很好相处。不过我也就呆几天,在人家家里,还是得要好好注意些。虽说和我父亲相识几十年,交情匪浅,也不可太过得意忘形。还有,他家那个长得很是玉树临风,却又不能说话的儿子,到底是个怎样的人呢?感觉满脸都写着:生人勿近。眼睛清澈如水,却又深不见底,冷若冰霜,寒气逼人。想到这里,好似处于寒冬腊月,不禁打了个寒颤。“小姐,可是吹了些风,有点冷,我去把窗户关上。”云梦这丫头很是贴心,关切的问道。我没有应声,看着她跑过去,轻轻关上窗户,又把我们的衣服物件,一一收拾妥当。
陆景宸,到底是生了什么病,变成这个样子的?好像只有看到哥哥时,他才好似看到了太阳。犹如无底深渊里,照进来阳光,他整个人都明媚起来,眼神温润,连走路都很轻快。想来他内心是十分阴郁的,哥哥是他唯一交心的朋友,是融化他内心寒冰的光吧。看来,在他家里的这几天,我还是不要和他有什么交集,我好奇心太重,说话又没把门,想来哥哥明日会返回书院,没有哥哥在身边提点,我容易原形毕露,到时别惹了他不高兴,他已经很不幸了。想到这里,不禁暗暗心疼起陆家伯父伯母了。他们表面看着再云淡风轻,想必内心也是十分苦涩的。或许这许多年来,每每夜半无人时,他们也会暗自落泪黯然神伤吧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