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杨没理由反对,低头帮着小马整理,话说,他岳父的后事,还指望校领导操心呢。
这期间,撸大一把手严校长带着些许酒气赶来慰问,小杨颠颠过去招呼。
见到老崔和小马在忙活着收集地上草纸,严校长扶着眼镜道,“老崔,最近是不是工作压力大,没太休息好?其他都是次要的,身体最重要啊!”
崔副校长当然能听出,严校长是在拐着弯说自己有精神病倾向,也不在意,说了句“感谢领导关心”,继续给一大摞草纸扎捆。
送走严校长,小杨又到别的屋,帮着收集资料,连他儿子拿去叠飞机的几张草纸,都追缴了回来。
最后,带字的草纸收集两大捆。其中带页码的,共有37张,崔副校长亲自带在身上。
……
晚风习习,月亮从楼头露出疤脸,一对小情侣约会于林中。
卓小妹戴了副黑框平光眼镜,看上去就像个初中生扮演的美女老师,庄严,搞笑。
这种眼镜,田佳仪买了两副,送她一副。
“小老师”质问阿星,“你给我说实话,沈佳宜的原型是不是田佳仪?”
此问题,这两天她已问过8遍,每次阿星都不肯承认,但她坚信自己的判断不会错,反复搞突审。
阿星问心无愧,每8次凛然否认。
小妹摸他鼻尖,干的,舔一下,不咸,突审失败。
“一兰、二王、三丫”的事,心胸豁达的田佳仪都跟她坦白讲了。获悉二人没有血缘关系,卓小妹嗟叹命运造化弄人之余,妒防之心骤升——田佳仪是值得信赖的好七姐,可阿星哥却不是什么老实人吖。
阿星的确不老实,趁“小老师”走神之际,一个恶猫扑食品……
唉,这对小情侣尚不知道,吴老教授为研究他们递去的资料,心力憔悴,引发脑干溢血猝死。
万能的主啊,不知者不罪,就原谅他们的荒唐吧。
……
隔日上午,沈晚去殡仪馆参加吴老追悼会,完事后,顺便来学校看宝贝女儿。
卓小妹直到此刻,才知吴爷爷的死讯,呆愣当场,泪水怎么也忍不住。
沈晚没想到兰宝对她吴爷爷感情如此之深,好一番安抚。
……
阿星和田佳仪得知吴老去世的消息,默然半晌,内疚自责在所难免。
吴老突发脑溢血,固然自身有疾,但那份研究资料显然成了发病诱因。
卓小妹作为资料直接投递者,总觉得是自己害死了吴爷爷,耿耿于怀,经常偷偷掉眼泪。唉,吴老发疯与她有关,离世又与她有关,也不知是否有“相克”一说。
阿星不会劝人,全靠田佳仪。
“……小妹,事已至此,只能节哀。吴爷爷一生献身科研,临终前,能见证伟大科学理论诞生,想必死亦无憾……还有啊,这是天大功绩,如果算在吴爷爷头上,荫及子女不在话下,他老人家在天之灵会欣慰的……”
听她这么说,卓小妹倒是不哭了,但心中阴影尤在,需要时日,慢慢消除。
提到功绩,一个疑问涌上三人心头——吴老的死怎么波澜不惊?那份研究资料……别是被其家属当遗物给烧掉了吧!
……
崔副校长拿到吴老遗留资料后,研究了两整天。
说实话,这些年他偏重于教学管理,对数学物理方面最前沿的知识更新,关注的不是那么及时了,专业有些荒废。
但毕竟是双料博士出身,底子摆在那,两天来,他已大体弄明白了前8页带编号草纸上的数学语言。
感觉就四个字:心惊肉跳!
这,这将是科学史上怎样惊人的颠覆和跨跃啊!
前8页阐释的理论,居然将一个全人类普遍认知的基本定理无情推翻。基于该定理衍生垒成的一系列理论大厦,轰然倒塌,废墟上冒出了一座全新的概念小屋。
单只这前8页提出的“新概念”,便是不低于“相对论”级别的爆炸性理论发现,后面还有29页……
从第9页开始,是基于“新概念”,就“流体压力向动力转化”所做的专业阐述。
应用数学方面相对较弱的崔教授,研究起来感到有些吃力,但他相信,给自己一年时间,借助吴老留下来的大量无页码演算草纸,便有可能吃透全部37页资料的精髓。
眼下怎么办?是继续秘密研究,还是向上面汇报?
老崔的内心,天人斗争。
据为己有?不行不行,咱不是那样的人……再说,吴老的女婿、女儿、老伴、外孙、秘书小马……他们都知道我老崔拿走了吴老的遗物……还有严校长和他的秘书,也看到我对那些资料感兴趣……
要不拖它两年?
我多年不从事科研,突然弄出这么大动静,很容易遭人质疑……风险大不说,还会令自己的一生都背负上沉重的灵魂心罪,意念岂能通达……
上报吧,老崔沉重地做出选择。仅发现之功就有天大,够全家吃一辈子了。
问题来了,该向谁汇报呢?
当过多年理工院长,重大科研成果的保密工作有多重要,他再清楚不过了。
那真是稍有不慎,便会死无葬身之地,绝对是越少人知道越好。
……
校长办公室里,崔孺子向一把手严校长做汇报,“校长,从吴老教授遗物中,我整理出一些草纸,感觉可能与他生前承担的‘深水压力转动力’课题有关,您看……”
老崔胡子拉碴,不知几天没刮,些许长发也已不再覆盖脑顶,打着绺,耷拉在眼角,双眼满是血丝。
严校长看到他这副形象,不自然地把老板椅往后滑了下,皱着鼻子说,“老崔,精神病人乱涂乱画的玩意,也值得你研究?上次我就说你,工作不要太紧绷,要有张有弛……这样,我放你一个星期假,你领着家人,出去散散心,怎么样?”
崔孺子有些小感动,捧着一摞草纸往严校长面前递,“老严,请你亲自看看这些材料,它真是吴老生前所做的水压方面研究。”
“我是文科出身,哪看得懂这些鬼画符?”
严校长耐着性子说道,激灵灵打了个冷战,卡,吴老可不就成了鬼吗!
“哎呀呀,你别说了,赶紧拿走拿走。”
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