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时她眼里只有角落里沾满污血的钱包,连地上躺的是男是女都没仔细瞧。
林软歆当妓女当的有水平,没有生意时不断为自己充电,家里每个角落都堆满言情小说,带颜色的,不带颜色的,林软歆能满足每位恩客的角色幻想。
林软歆会给她讲书里的故事,告诉她什么样的男人会让女人快乐,男人的声音很重要,有的男人光凭一副嗓子就能让女人甘心掏钱,甚至丢命。
她问林软歆什么样的嗓子能让女人甘心掏钱,林软歆给她放了一段录音,她记住了那个声音。
陈野的声音像那个声音,甚至更好听。
所以当陈野对她说:“我帮你杀了你妈,供你读书,给你买裙子,让你吃饱,陪你玩,你长大给我当媳妇儿,行不行?”
她仰着脑袋问他,“给你当媳妇儿,可以把你卖给富婆吗?”
他说不行。
于是她也说不行。
那时她还太小,对长相还没有具体的概念,没有意识到陈野的脸和身材也很值钱,一门心思寻思哪天遇见富婆把陈野卖掉换很多很多钱。
起初,她和陈野也过过一段和谐的日子。
他在校门口或家门口等她,她会叫他的名字,陈野陈野一遍遍叫他,去拉他的手,他带她去游乐场,带她去吃蛋糕和美味的食物,会替她赶走使坏的小孩,会告诉她梧桐县以外的世界,给她零花钱。
可当她慢慢长大,看懂了陈野看她的眼神,明白了“妓女”两个字的含义,领悟了同学老师和左领右舍隐晦的目光,陈野带给她的只剩下强迫和屈辱。
从前觉得好听的声音变成日日夜夜折磨她的噩梦,她想要埋葬陈野,埋葬梧桐县的一切,最好永远不要想起。
“不说别杵这儿碍事!”庄择今不耐道。
噩梦般的声音将林烟从回忆里拉回。
“有事!”她急急回了句,心脏扑通扑通狂跳。
她怕看见这张脸,站到这里的目的又是来要礼物的,怎么想怎么开不了口。
想了想,自认为急中生智指着他面前沙滩桌上的一大盘烤肉,“这个,是我烤的,要一只镯子……”她咽了咽口水,感觉头有点晕,“一口。”
“什么镯子?”
她脑子木木的,嘴也笨,“一……一千四百万英……英镑。”
庄择今似笑非笑,“我劝你去抢银行!”
讥讽的语调送入耳中,林烟陡然清醒,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,恨不得咬断自己的舌头。
但她提不起气势和他周旋,她太害怕了,害怕这个人是陈野,害怕这个人和陈野有关系,害怕失去现在的一切,害怕失去她的光。
“哦……”
林烟仿佛失去所有的力气,大脑完全无法正常思考,脑子里有且仅有一个念头:她要弄清这人和陈野是什么关系。
可她暂时想不出办法,所以头晕脑胀脑子无法正常运转。
林烟机械地转身。
正要离开,被庄择今叫住,“等等。”
她又转了回来。
庄择今像是随意一问:“手上拿的什么?”
林烟抬起垂在身侧的右手,掌心拿着赭红漆木礼盒,小拇指勾着车钥匙,“镯子,车钥匙。”
庄择今的视线停留在她脸上,挑眉,“叫哥得到的奖赏?”
语气堪称恶劣。
林烟脑子还是不会转,可还记得东西是易隋为她争取来的,林洛城和周越也是看在易隋的面子上才会送她昂贵的礼物,男人高高在上的姿态和口吻让她很不爽,潜意识认为她在受到轻视时,易隋也被贬得一文不值。
林烟下意识维护易隋,“是礼物,不是奖赏,是隋哥结下的善缘。”
庄择今轻笑,还是那副“老子高人一等,老子谁也瞧不上”欠抽模样。
“这么说你是过来要礼物的……”他停顿了两秒,堪称绝色的眼尾微微挑了下,又好像没挑。
但那轻蔑、傲慢和嘲弄的语气错不了。
他说,“怎么?要叫哥吗?”
庄择今盯着林烟的眼睛,“不过可惜……”
“我只有在一种情况下喜欢听女人这么叫我——在床上,躺我身下时,我也只会为我的女人买礼物。你?”
他打量林烟,态度更加恶劣,“……想爬上我的床,还不够格!”
宛如当头淋了一盆醒神水,林烟瞬间耳清目明,脑中灵光一闪,某个念头浮现,迅速侵占大脑。
庄择今不是陈野!
也许是对陈野足够了解,深知直来直往的野狗再怎么变,也不会是这副对谁都发春自恋到不要脸的地步。
这人要是陈野,她立刻拔光自己的头发!
离开梧桐县,没人知道娇软甜糯的女孩一身骨头十成反骨,她可以受伤,不能受气。
他不是陈野,她怕个屁。
林烟提高音量厉声说:“你放心,我眼没瞎,我哥是易隋,生怕完不成传宗接代指标大萝卜还是老老实实在地里打桩,别有事没事到处晃,免得播撒的种子不够多断子绝孙,毕竟,萝卜容易空心,黄金时期不会太长。”
说完扭头就走。
走了几步折回来怀里抱一个,手里端一个,把烤肉盘子和黄瓜盘子一起端走。
看完全程的许禾目瞪口呆。
这个女孩是谁,居然敢当面讽刺庄少,她不想在京城混了?
而更诡异的,庄少居然没有当场发飙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