所以,她的直觉没有错,庄少看上的真的是这个林烟。
所以,庄少吩咐她说那些,其实不是说给鹿明娇,而是这个林烟。
许禾头脑发晕,几乎快站不住。
原来,近在咫尺却远在天涯是这种感觉,接到电话时的意外、惊喜和激动,整晚看着他的心动和期待,到这一刻彻底碎成齑粉。
最可笑的笑话是她!
出现在这里意义仅仅是帮他追女人,连他具体追的是哪个女人都没有资格知道,而她,竟然心存幻想,以为只要足够热情,他总能想起她。
不必对方回答,林烟已经知道答案。
唯一剩下的问题——
“是庄择今交代你的吧?故意在鹿明娇面前提到他,炫耀,不管我们问什么,都知无不言,是他的意思吧?包括他身上有几颗痣、几道疤,甚至更私密的提问。”
明明自己心里已经有了论断,还问她做什么,许禾宛如失了魂,呐呐道:“是……”
果然如此。
林烟舒了口气。
提心吊胆的事情有了答案,是她不愿意听见的结果,她以为她会仓皇失措阵脚大乱,事实上当尘埃落定,竟有股“终于来了,再坏也就这样了”的释然。
她不是两年前梧桐县的林烟,京城的林烟,会逃得更远。
只是隋哥……
应该不会许她再叫他隋哥了吧?
想到易隋会失望,对她痛心,林烟想流泪。
她将眼眶的酸楚逼回去,“庄择今在度假区后门马路对面的医院,8003病房,吃坏肚子去洗胃,明早出院。”
许禾语气苦涩,“庄少已经是你的,你为什么……为什么还要告诉我?”
她还没从失落中走出来,心口叫酸楚填满,有过那么多男人,只有这一个让她念念不忘。
“哦,刚才那些话都是诈你的。”林烟神色淡淡,“我有洁癖,庄择今……”
顿了两秒,她缓缓道:“脏。”
一念天堂,一念地狱,许禾不知道自己是在天堂还是在地狱,乱得很。
庄少并没有睡面前的女孩,她应该高兴,但高兴不起来,面前的女孩诈她的话,她该生气,也生气不起来。
然后她在混沌不清中看见女孩离开的背影,她走了几步,又转回身问她,“你喜欢当模特吗?”
她机械地点头,“喜欢。”
林烟又问:“喜欢到只要能上台,可以付出一切,放弃一切,尊严、健康、自由都能舍弃?”
许禾坚定道:“是,可以。”
林烟接着问:“就没有更重要的东西?比如庄择今的爱,庄太太的身份,又比如陪伴父母安享晚年,或者另外的渴望。”
更重要的东西?
在这一瞬间。
许禾想起,起初她只是一名普通的大学生,梦想着将来拥有一份稳定的工作,找一位相互扶持的爱人,一辈子简简单单笑着度过。
直到被舍友拉着去车展兼职了回车模。
模特来钱快,受人瞩目。
爬得越高,接触的人越高端。
她想,等她爬到足够高,拥有更多的资本就能遇见更好的人,嫁更好的人,过上人人称羡的富太太生活。
喜欢当模特吗?喜欢。
当模特是她的第一位吗?不是。
至少,如果庄少肯娶她,哪怕只是说一句肯娶她,她可以义无反顾放弃模特生涯。
可于她而言最重要的是什么呢?当富太太吗?似乎也不是。
许禾陷入迷茫,茫然地问:“……为什么?”
为什么明明比初时站得高却更憋屈?为什么明明有当富太太的机会她会放弃?为什么会沦落到出卖身体一次又一次?为什么似乎怎么选择都感到难过、悲伤、遗憾和不甘?
为什么这个林烟会跟她说这些?她应该讨厌她不是吗?
林烟仿佛也陷入自己的世界。
“我只是觉得……”
她幽幽道:“如果不是生命中最重要的那件事,干什么要那么拼命,人的一生,真的好短,为什么不让自己轻松一点,即便要拼命,也该只为一件事,最重要的那件事。”
她叹了口气,“你去找庄择今吧,抓住他。”
许禾留在原地,怔怔地目睹女孩走远,某个瞬间突然很想追上去问一句:你呢?
你生命中最重要的事,是什么?
你在为什么拼命?
你明明抓住了最好的那一个易隋,为什么背影看起来孤单落寞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