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惜蕾没有和你一起吗?这位小姐是……”刚打过招呼,女人便瞧向了陆展颜,礼貌的询问,却是点到为止。
宋文诚低声道,“她是我的朋友。”
陆展颜也只好起身,微笑说道,“你好。”
女人微笑着,可却也打量着她,客气有礼地笑道,“那就不打扰你们吃饭了,宋文诚,过几天我过生日,你和惜蕾一定要来呢。”
“好,我们一定会去。”
对方走后,气氛仿佛微微有些僵窒。
好在他们所点的餐饮适时地送了上来,两人便不再说话,专心用餐。
从餐厅出来,夜色微微有些深了。
送她回去的路上,两人闲聊着。
宋文诚问道,“在中正工作怎么样?”
“工作总归都是一样,上班下班,没有什么差别。”陆展颜淡淡道。
“你是什么时候进的中正?”
“今年毕业后,现在还在实习期。”
“你是锦总的助理,应聘的时候一定很多人吧。”
“恩,挺多的。”确实是挺多,光是进公司的时候,就有近一千,后来再面试,更都是部门的精英。
“你一向都很优秀。”宋文诚这样说。
陆展颜笑了笑,反问他道,“现在回国了,你有什么打算。”
“这几天就要进周氏。”宋文诚沉默了下,开口说道。
她怎么就没有想到,他现在是周家的女婿了,本来就应该进自家公司。
“挺好的。”陆展颜平静应道。
一阵沉默之后,宋文诚的声音轻轻响起,“展颜,我给你的邮件,你收到了吗?”
“那个邮箱,我很久都没有用了,平时太忙了。”陆展颜只能装出不知道的样子,可是平静的心却被他搅乱。
宋文诚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一紧,沉声开口,“那些邮件……”
他的话说到一半,却被一通电话打断。
手机响着铃声。
宋文诚拿过一瞧,而后将音乐调轻,这才接起,“我在开车,马上就回家了……”
陆展颜侧头望着窗外,掠过的风景模糊地抛向后边。唯有墨黑的玻璃,依稀之间倒影出他的侧影,夹杂着他断断续续的话语,却可以清楚分辨。这通电话,一定是他的未婚妻周千金打来的。
等他挂了电话,陆展颜道,“周小姐在等你回家吧。”
宋文诚只是颌,却不愿意多提。
车子到了巷口,陆展颜径自下了车。她一回头,看见宋文诚就要解开安全带,她阻拦道,“不用送我进去了。”
宋文诚垂眸,而后抬起道,“展颜,那些邮件,你空了的时候,记得看看。”
他用目光等待她的回答,陆展颜应了一个字,“好。”
回到阁楼,洗过澡的陆展颜将电脑打开。
那个邮箱已经很久不曾登陆过,她一开启,就看见一整排的邮件。
她逐一打开,一封一封看过。
邮件里只是寥寥数字,他还是像从前一样说着在纽约的生活。
点到最后一封,那是订婚宴过后的次日来的。
一整张白色的页面上,只有一行字。
这一行简短的字,前言不接后语,却让陆展颜的心沉寂。
——展颜,我只喜欢你一个人,你别怪我。
宋文诚的归国,让陆展颜有些烦乱。
然而烦心的事情,还不止一件。
也不知是哪里惹了他不满,近日来某位总裁大人脾气愈暴躁。
由于秦世锦将汪雯派去接手更为主要的项目,所以平时的工作就全权交给了助理办。
又由于陆展颜的速记很快,所以就由她陪着出席会议记录详要。
下午的会议上,秦世锦言辞犀利的好几次都让人哑口无言。
“这个,这个……”期货组主管一脸为难,光亮的额头滴落豆大汗珠。
瞧瞧,又是一个被问倒的可怜人。
为了避免殃及池鱼,这几天陆展颜格外小心翼翼。
可是再怎么躲闪,也免不了中枪。
“这份报告是怎么回事?第十二页十七行怎么会有错字!”
“对不起,锦总。”
“这么低级的错误,学龄前儿童才会犯!我不想再听见你说这三个字!”
竟然将她的智商比作是学龄前儿童?
陆展颜保持笑容,“锦总,我马上去修改。”
宋文诚没有再突然出现,可是却会在每天早上来信息,不说别的,只是一声“早安”。
陆展颜没有回信,只是有些恍然出神。
以前念书的时候他也是每天如此,他比闹钟还要可靠。
只是基于日子不好过的原因,这几天她都不想早起。
这全都要拜某位锦总大人所赐!
前一份报告才被训斥,之后又陆续被批斗了几回,陆展颜也开始有些怒气上来了。
“我很怀疑,以你这样的水准,到底是怎么被推荐提拔的!”秦世锦冷若冰霜地奚落她。
不仅质疑了她,这无疑也是在质疑企划部周主管的眼光,虽说这份是计划书不是她经手的,而是部门职员完成的,可陆展颜还是挺直了脊背道,“锦总,我现在就去重做!直到做到您满意为止!”
豪言壮语放了出去,即使后悔也收不回来,整个下午,陆展颜陆续出入办公室不下十趟,他总是有百般的理由能把她拍回去。这个时候,陆展颜就特别恨他的口才,他又不是律师,做什么要这么犀利。
等到下了班,陆展颜竟然还没有搞定这小小的计划书。
“陆助理,计划书还没有好?”徐助理感到很诧异。
“恩。”陆展颜头疼地应道。
“怎么会呢?我都看过了,没有任何问题!”徐助理如此说道,转而又道,“不过锦总要求完美,或许他看出哪里还可以改进!”
可是她却很怀疑,他是在公报私仇。
陆展颜再一次来到他面前,“请您过目。”
秦世锦直接不理会了,“搁着,明天再看。”
陆展颜的耐心算是好的,可一直这么被再三挑剔,也会飙。
“锦总。”
秦世锦默默抬头,黑眸冷凝。
“抱歉,很抱歉,非常抱歉,不好意思,我不是故意的,我不是有意的,我错了,请原谅,Sorry,ExcusM,BgYourPardon……”她一连串说了许多,微笑着又道,“请锦总选一个您顺耳的致歉词。”
见他不说话,陆展颜指了指摇摆的座钟,“现在是下班时间,我想再谈点私事。如果是因为之前的事情,那么别生气了,我请你吃饭。如果是因为你送我回去的事情,那我可以给你车费。”
他会因为那天,她没有回答他的问题,她甚至没有注意到他的离去,才故意刁难她吗?
他应该也不是这样公私不分的人才对!
可是思来想去,陆展颜始终想不明白,他究竟是在什么脾气。
秦世锦却还是不说话,薄唇抿着。
“你总要让我知道,我是哪里惹到你了。”最后,她蹙眉说。
没有起伏的眸底有了涌动,他瞳孔一缩,似是被点醒,不容察觉的情绪隐匿而去,捕捉不到分毫,秦世锦从椅子里翩然而起,取过西服外套慢条斯理穿上,完全当她是透明人一样,丢下一句话就走的无影无踪。
“我分得很清楚。”
陆展颜却怔愣地站在办公室里,久久才回过神来。
他分得很清楚。
也许,没有分清楚的人是她自己罢了。
※※※
陆展颜出了电梯,闷头往前走着,她根本就没有看人。心里还在烦闷着,搞不清楚这究竟是怎么回事。
“展颜。”可是有人却喊住了她。
陆展颜一抬头,才瞧见了大厅休息区的宋文诚。已经过了下班时间点,大厦里没有几个人,就连前台也没有人了。偌大的厅里,他独自坐在沙里,静静等候着。瞧见了她,才站起身来。
宋文诚是在她出电梯的刹那,就看见她了。
他以为她也会看见他,所以一开始并没有呼喊。
可谁知道她只低头走着,根本就没有看人。
直到她走过身边,他才忍不住开口。
宋文诚缓缓来到陆展颜面前,温温问道,“你今天怎么了?有什么烦心事?”
多年的相处,这点默契还是有的,怎么会看不出来她的心不在焉。
“没有。”陆展颜轻声说到。
“如果没有,你走路的时候就不会低头。”宋文诚却一语点中她,关心问道,“是不是工作不顺利?刚才看到你们锦总了,你被留下训话了?”
只在瞬间,宋文诚就大致猜了个大概。
他看见了秦世锦?
那么秦世锦也看见了他?
他又会怎么想她?和别人的未婚夫纠缠不清?
莫名的,陆展颜觉得更加烦了,她蹙眉问道,“你怎么在这里?”
宋文诚见她不想继续方才的话题,只当她是真的烦恼工作,也不便过问,他微笑说道,“今天正好有空,想找你一起吃饭。”
“我今天有点累,想回去休息。”
宋文诚见她这个样子,也没有勉强,“那我送你吧。”
“不用了,我自己可以打车。”陆展颜说着,就出了大厦。
她来到路边想要拦车,宋文诚却眼明手快替她拦下一辆,他绅士地替她打开车门。
“文诚,以后我们还是少见面比较好。”陆展颜默了下开口,随后坐了进去。
“好好休息。”他温柔叮咛,英俊的脸庞随着车子的驶离一闪而过。
宋文诚并没有动,而是站在原地注视着她离开。
夕阳的霞光变换着多种颜色,落在他身上,蒙上一层七彩光晕,而后他被远远抛在身后,有种不可捉摸的落寞感。
仿佛,要将自己站成石像的姿态。
陆展颜收回视线,心里愈烦闷起来。
眼前模糊交错,她到底是在为了谁而如此烦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