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们的关系,秦世锦,好好想想吧。”陆展颜打开车门,径自下了车。朝着车里的他笑笑,挥手进了大楼。
这一次,她可不想再不清不楚地在一起。
而且,他也从来没有对她说,他究竟喜不喜欢她。
秦世锦正想下车追上去,可是后边却又进来一辆车。
打着强光,按着喇叭出“B——”一声响,示意他让道。
※※※
次日清晨一早,陆展颜又来到凤凰山。
准点的时间,果然在山道里等到了霍尔。
“陆小姐,如果还是因为中正的事情,那么你不用再说了。”霍尔的语气柔和,态度却还是很坚决。
陆展颜一边随着他跑,一边说道,“我今天来,不是为了中正。没经过霍尔先生的允许,我自作主张去找了叶淑芬女士,希望霍尔先生不要生气。”
霍尔双瞳骤然紧缩,因为太过震惊得知这个消息而显得有些失态,猛地停下步伐,呼吸急促地喝道,“你们这是侵—犯隐私!我警告你们,不许再去打扰她!”
陆展颜见他如此紧张激动,也知道他的在意度,“可是她说想见你,霍尔先生,你想见她么?”
霍尔忿然的神情顿时僵住了,半晌才缓过来,“你们不必来这套,我如果想见她,我早就见了!”
霍尔说着,又是往山道跑去。
陆展颜气喘吁吁,渐渐追不上了,只能对着他的背影喊道,“霍尔先生,今天下午两点,蓝山咖啡馆E座包间,步行街那边的那一家……”
霍尔却连头也没有回,一路小跑着不见了。
……
这天中午,瞧着时间差不多了,陆展颜就赶去接温倩。温倩还是大学生,下午这个时间没有课程,所以也有空。将温倩接了前往蓝山咖啡馆,陆展颜心里却还有些担忧,她不知道霍尔先生到底会不会来。
可是谁知道,霍尔先生却已经早早等在包间里了。
侍应生是那么告诉她的,“小姐,那位先生已经到了。”
包间门打开的那一刻,陆展颜瞧见霍尔徐徐站起身来,霍尔今日是特意打扮过的,头梳得一丝不苟,衬衣雪白,西服笔挺。脸上的神情是震惊的,不敢置信的,就连眼睛都是微红。
他十分激动高兴,也很感慨万千,交织着无数情绪,让陆展颜瞧着莫名感到酸涩。
温倩显然有些手足无措,不知道该如何是好。
霍尔却只喃喃说着一句话,“你……你来了……”
“霍尔先生,您请坐。温小姐,你也坐吧。”陆展颜只能招呼他们两个,相继坐下了。
霍尔却对她的称呼有了疑惑,“温小姐?”
“霍尔先生,她是叶淑芬女士的女儿温倩小姐。”陆展颜作了介绍,“温倩小姐,他就是霍尔先生。”
温倩朝他点头,“霍尔先生,你好。”
霍尔怔怔地瞧着她,忽然没了声音,亮的眼睛慢慢黯淡下去,“女儿……你是她的女儿……她走了……她竟然走得比我早……”
阴阳两隔,陆展颜想这恐怕是最遗憾的痛。
—
温倩见他神情如此苦痛,忍不住安慰道,“霍尔先生,你不要太难过了。”
“她……她是什么时候走的?”霍尔抬眸问道。
“五年前走的。”
“什么原因?”
“病了,后来就走了。”温倩提起妈妈,也显得很难过。而后她打开了背包,从包里拿出了那个丝绒盒子,“这是妈妈临终之前交给我的,她说如果有人来找她,就让我这个交给他。我想妈妈,一定在等霍尔先生。”
霍尔定定瞧着那丝绒盒子,而后双手接过了。
陆展颜其实也很好奇,这盒子里究竟是什么东西。
霍尔将盒子一打开,陆展颜一瞧。
只见里面是一条看起来很普通的银链子。却又不像是项链,因为比起一般的项链来,这条链子又粗了许多,质地却是很好,看得出是很久以前的东西,而且珍藏得也很妥善。
这条链子……
又有什么意义?
霍尔瞧着银链,整个人一怔,仿佛陷入了回忆里无法自拔。好半晌才回过神来,颤着手轻抚着银链,而后从西服的外套里取出了一件东西。陆展颜认得的,是那块银怀表,先前不小心遗失过。
霍尔一手拿着怀表,一手拿着银链,而后动手,竟然将链子装回了怀表。
这下子轮到陆展颜震惊了。
银链加上怀表,竟然是一对……
“原来是怀表的链子。”温倩也是恍然大悟道。
霍尔将怀表递给温倩,“这块怀表,就送给你了。”
“不,霍尔先生,这是您的东西,我不能要。而且我想,妈妈也是希望能够物归原主的。不过,我很好奇,这块怀表,是什么时候买的呢?”
什么时候呢?
霍尔的思绪飘远了,瞧着面前的温倩,仿佛瞧见了当年的女孩儿。他的脸庞变得温柔起来,眼神更是温柔,“很久很久以前,那个时候……”
听着霍尔讲述当年的青春年少,陆展颜也仿佛回到了儿时。有这样一个少年,陪伴在身边左右,有这样一个少年,一起上学放学,有这样一个少年,离开后就记恨深切。
秦世锦,你喜欢我么?
什么时候开始喜欢的呢?
你离开后的那些日子里,会不会也有曾经想起过我?
……
这个下午时分,霍尔很快乐,温倩也笑着聆听。
有一种错觉,仿佛温倩就是当年的叶淑芬,而霍尔还是那个少年。
分别的时候温倩说道,“霍尔先生,很高兴见到你,希望你身体健康。”
“陆小姐,今天也谢谢你。”温倩又是说道。
陆展颜立刻道,“温小姐,我让司机送你去学校。”
“不用了,这边去学校很方便。而且,我的朋友就在外边等。”温倩礼貌回绝,指了指窗外。
两人回头望去,果然瞧见一个高个的男孩子站在马路的那一边在等候。
已然是她的男朋友。
“那么,霍尔先生,再见了。”温倩笑着挥手。
霍尔定睛瞧着她,幽幽说道,“再见。”
温倩走了出去,而后看见她穿过马路,走向了那个男孩子。
一如当年,他放开了手,她走向了另一个人。
他们愈行愈远了……
“霍尔先生。”陆展颜就要开口,却被他打断了,“陆小姐,今天我很感谢你所做的一切,可是这不代表我就会同意借贷的事情。”
“霍尔先生,我只是想问您一个问题。”陆展颜平静望着他道。
霍尔眼眸一凝,“什么?”
“您既然一直在港城,为什么不去找她,见她一面?”如果以前就这么做了,也许现在就不会遗憾了。
霍尔沉默了一会儿,漠漠说道,“不如不见。”
陆展颜一愣,霍尔已经站起身来离去。
※※※
从咖啡馆回到公司,办公室里秦世锦正在处理文件。
静悄悄的,陆展颜敲门而入。
秦世锦低头查看着数据报表,却不问结果如何。
“我将温小姐接过去了,霍尔先生比我们先到那里,他们见面了……”陆展颜将情况简单地汇报了一下,随后陷入短暂的沉默中。
可以感受得到,霍尔先生是真的很爱叶淑芬。
只可惜,爱情和家族事业,他选择了后者。
陆展颜如此想着,心里蓦的涌上一股酸楚感。
当初被先放弃的叶淑芬,却还是心心念念了霍尔一辈子。
“如果你是霍尔先生,你会怎么做?”陆展颜忍不住问道。
秦世锦避而不答,却是幽幽反问道,“如果你是叶淑芬,你又会怎么做?”
他的问题好像只是那么随口一说,然而望着她的眼睛却是灼亮。
陆展颜在一瞬间,只剩下两种可能,要么等,要么不等。叶淑芬选择了后者,选择了和别人组成家庭生儿育女。
如果是她……
那么她……
不会等的!
这个答案如此的清楚,从一开始就知道。
陆展颜想她大概会和叶淑芬一样,嫁一个对自己好的人,就此一生。
可是,也要像叶淑芬一样,用余生所有的时间来想念吗?
陆展颜的手不自觉地握紧成拳,有一种渴望升腾而起,一种不可抑制的情感如潮涌一般袭来。
那么迫切地想要知道,想要询问。
秦世锦的目光紧盯着她,阳光照射而下,打在她的脸上,白皙而透明。
她的眼睛,很明亮。
陆展颜抿紧了唇,终于动了动。
秦世锦听到了窗外的风声,听到了这个夏天的蝉吟,听到了她的声音,在刹那透过空气相继扑来——
“秦世锦,你喜欢我么。”她开了口这么说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