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所以,给你种下这份诅咒的,是赫卡忒?”
雅典娜听完讲述,抬手在洛恩胸前的黑色神印前仔细触摸,沉思片刻,眸中若有所悟。
“她最初交给你的那个东西呢?拿出来!”
洛恩微微一愣,随即意识到雅典娜口中所指的目标,一枚青灰色的蛇纹岩十二面骰浮现在掌中。
它十个面上代表着十位主神的神圣符号已经闪烁亮起,只剩下宙斯的【闪电】和赫菲斯托斯的【火焰】,尚且一片黯淡。
雅典娜紧盯着那枚十二面骰,神色复杂地喃语。
“居然是这个……”
“你认识?”
洛恩闻言,脸上一阵错愕。
“何止!”雅典娜冷哼一声,幽幽开口,“严格来说,当初种下这枚种子的——是我!”
始料未及的答案,让洛恩脸上的错愕更深了一层。
看到洛恩茫然的表情,雅典娜深吸了口气,旋即询问。
“你去见过冥后珀耳塞福涅,她应该告诉过你有关扎格柔斯的事情了吧?”
洛恩回过神来,微微点头。
雅典娜深吸了口气,一边回忆,一边作答。
“扎格柔斯死于提坦战争时期,他被一群巨人分尸烹食。我赶到现场时,已经无能为力,只来得及抢救出了他的神性,并将其封装在一个小盒子里带给宙斯。之后,我诱使宙斯将其吞下,希望我的那位父神会在某次偷情之中,将这枚【种子】播撒进凡间,让它重新生根发芽(原神话的记载)。”
装有扎格柔斯神性的盒子?
洛恩听到那关键的字眼,不有看向了手中的十二面骰。
雅典娜点了点头,做出肯定的答复。
“没错,应该就是这個,虽然外形发生了变化,但我从上面感应到了相似的气息。”
这就说得通了!
洛恩看着手中的十二面骰,心中的很多疑惑都随之解开。
难怪赫卡忒会特意将这枚十二面骰交给他,因为这就是保存了扎格柔斯那份神性的种子!
也正因如此,这枚十二面骰才会发布一系列神谕,引导他直接或间接地破坏【天命】的秩序,增强自身【偶然性】的神性。
“我撒下这枚种子,原本只是希望在世上留存一份对抗命运的可能性,没想到会被赫卡忒抢先拿到。”
雅典娜凝视着眼前的洛恩,心中颇为感慨。
“更没想到,一路兜兜转转,你又回到了我的身边……”
孽缘啊。
洛恩揉了揉有些发麻的太阳穴,问出了心中的疑惑。
“话说,你为什么对扎格柔斯的事情这么上心?这不对吧?”
在扎格柔斯遇害时,身为亲妈的珀耳塞福涅都没赶到现场,雅典娜第一时间去了,这未免太巧合了点吧?
比较合理的解释就是,这位智慧女神一直在有意无意关注着扎格柔斯的成长。
“因为扎格柔斯的故事还有前半段。”雅典娜没好气地回答,淡淡开口询问,“你知道我是怎么出生的吗?”
“知道。”洛恩点了点头,“当年宙斯吞噬了孕期的墨提斯,不久宙斯头痛欲裂,只好要求火神赫菲斯托斯劈开他的头颅,结果伱就从宙斯的头脑中分娩诞生。”
“其实除此之外,我还从那位父神的体内带出了一样东西。我那位从未出生的弟弟——机遇之神波洛斯的神性……”雅典娜顿了顿,幽然补充,“然后,掌管冥界的赫卡忒找到了我。”
洛恩闻言,顿时联想到了答案:“扎格柔斯?”
雅典娜点了点头,无奈叹息:“结果这孩子没等到完全成长就被命运抹杀,我感觉将它放在天界太过显眼,所以,就希望它能在凡间诞生,安安稳稳活下去。”
所以,这次是忒拜的公主塞墨勒,以及本该出生的狄俄尼索斯?
听完这段秘辛,洛恩看着掌中的那枚十二面骰,一阵风中凌乱。
三个继任者先后因为这玩意完蛋,即死BUFF有点多啊。
而且,你和赫卡忒都是我诞生中的源头之一,又和我的成长扯上了千丝万缕的联系,这该怎么算?
抽象意义上的亲姐加半个长姐如母?以及传统意义上跑来截胡的恶毒后妈?
简单收拾了一下复杂的情绪,洛恩继续追问:“那它收集十二份神性的目的是什么?”
雅典娜想了想,给出了自己的看法:“奥林匹斯的十二主神代表着天命的秩序,侵吞这些神性,或许预示着它在承接原本的天命,为其中【偶然神性】的成长,提供发育的养分?”
“嗯,很合理。”洛恩点了点头,随即再度请教,“有什么办法可以将这东西控制在我自己手中吗?”
“我试试……”雅典娜拿起那枚十二面骰,试图用自己的魔法术式,来破除上面的禁制。
然而,一阵光华闪烁之后,洛恩顿觉心脏一阵抽缩,强烈的窒息感从胸口传来,灵魂发出阵阵哀鸣,意识逐渐被黑暗吞没。
飞速加剧的不适感,让洛恩连忙抬手呵止:“停!”
雅典娜连忙放下手中的十二面骰,将额头冷汗涔涔的洛恩扶到了座位上,脸上阴霾积聚:“看样子,这东西已经和你融为一体,根本没办法强行移除。”
洛恩点了点头,心中隐隐有了猜测。
他本就是天命之外的变数,不被这个世界所容纳,而正因为这枚蕴含着【可能性】的十二面骰寄宿在他的身上,才维系了他的存在。
一旦将其强行剥离,自己恐怕也会完蛋。
“强制切割行不通,只能试试另一个办法。”雅典娜思考片刻,给出答案,“如果你能成为主神,灵魂进入【不朽】的层次,或许就不会被这东西所限制,甚至反过来,将这份神性掌握在自己手中。”
“赫卡忒不会给我这个机会的。”洛恩摇了摇头,心中颇为无奈,“只要我完成十二份神性的收集,窃取了奥林匹斯的部分天命,升格为主神,赫卡忒肯定会对我下手。”
“绕开这条路呢?”
“试过了,医神的不朽药只是个设想,想要完成不知道需要多久,而依照现在的神性搜集速度,我恐怕等不了太久就会成熟。”
洛恩叹了口气,为自己不容乐观的现状郁闷不已。
虽然自己极力避免神性的收集工作,但无论是必然的天命,还是偶然的可能,都在有意无意地推着他向前走。
就像这次遇上赫拉,简直是离谱妈给离谱开门,离谱到家了。
所以,他怀疑就算自己有意回避,早晚也会因为某种事情和宙斯、赫菲斯托斯产生交集。
随着策略一条条被排除,雅典娜眼眸微眯,脸上泛起一抹幽幽的寒意。
“那干脆,我们想办法把那女人干掉?”
解决不了问题,就把造成问题的人给解决掉,这同样是一种方法。
洛恩看到雅典娜那一脸的不怀好意,眸中泛起一抹柔色,嘴上却毫不客气地询问。
“你能赢她吗?”
“没试过,不好说。”
“再加上睡神和死神呢?”
“难度很高……”
“命运三女神和宙斯呢?”
“……”
雅典娜听出了弦外之音,转头诧异看向洛恩。
“你是说,我如果动了赫卡忒,他们都有可能出手?”
“差不多吧。”
洛恩耸了耸肩,将自己和冥王在【真实之梦】中了解到的情况,进一步讲述给雅典娜听。
“我大概明白了,她是完成神性统合的关键,负责让那些危险的旧神继续沉睡,所以一旦她遇上了麻烦,命运三女神和宙斯恐怕也会下场干预。”
“没错,就是这么回事。”
“那有没有办法将她的那张底牌抽走,由我们来控制【真实之梦】?”
“想法很好,我和冥王也试过,但根本找不到那个梦境世界的核心。”
“你和冥王?”
雅典娜微微蹙眉随即目光一闪,认真开口。
“把你们进入梦境世界的经历,再向我讲一遍,不要有任何遗漏。”
洛恩见雅典娜似乎想到了什么,当即将前前后后的经过,如实道出。
听完之后,雅典娜单手托着下巴,口中泛起了嘀咕。
“不应该啊,以你的实力,只去了一次,找不到情有可原。但作为冥界之主,哈迪斯反反复复去了这么多次,也没能从梦境世界发现核心的蛛丝马迹,你不觉得这太离奇了点吗?”
“对啊,有点奇怪。”
经过雅典娜的提醒,洛恩同样想到了另外的疑点,沉声喃语。
“而且,潜入似乎来的太过轻松了点,赫卡忒好像根本不担心有人闯入梦境世界,扒出她的底牌。”
“有没有可能,那张底牌根本不在那儿?”
“一次不在还好说,难道次次都不在?”
“它难不成会跑?”
跑?
恍惚间,两人听到这个字眼,脑内灵光一现,齐齐看向彼此,异口同声地说出答案。
“赫卡忒!”
没错,控制【真实之梦】的核心,并不在爱丽舍园,也不在【真实之梦】中,就在赫卡忒身上。
确切地来说,很可能就是她自己本身!
答案出口,洛恩茅塞顿开。
“可能性!梦境的延续是一种可能性!只有赫卡忒本人作为核心,才能支撑起如此庞大有序的【真实之梦】!”
“【黑夜】是梦的母亲,而【道路】会指引梦的方向,让沉眠者知道何时醒来!”
同样解开谜题的雅典娜,也吟咏出了相关的记载。
随着酣畅淋漓的熟悉感觉在体内奔腾流涌,两人相视一笑,仿佛共同回到了往日克诺索斯城的小摊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