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在里面被关了多久,他自己都不记得了,但他在里面学会了一件事,如果做一个好人,无法摆脱地狱,那就成为恶人吧。
葡萄似乎烂了,烂了的葡萄散发着他自己都无法忍耐的恶臭,他变得狡猾,变得谎话连篇,变得穷凶极恶,他还学会了伪装。
学会了伪装的他成了一个大众意义上的好人,他努力学习,大器晚成,成了别人家的孩子,成了自立自强,坚强不息的典型代表。
他们教育自家孩子时,会说你看看xx,人家那么惨,可人家还是凭借自己的努力成功改变了人生。
似乎没人知道他年少时卷入过什么事件之中。
他似乎迎来了自己的光明。
然后,他生理意义上的父亲失踪了,他亲自报的案。
执法司找了很久,始终没有任何结果,认识的人都在安慰他,开解他,他平静熟练地伪装着不同的表情,骗过了所有人。
然后,他开始了自己的复仇。
如果一个人的执念是复仇,那复仇成功后,这个人该干什么呢?
他其实也不清楚,但他知道一点,一颗烂掉,散发着令人无法忍耐的恶臭的葡萄,是没有办法回到自己完好的同类之中去的,那样只会污染了他所在的所有葡萄。
好在,阳光照射不到的黑暗缝隙很多,而这些黑暗缝隙中,处处散发着臭水沟的恶臭气息。
他似乎找到了新的存在意义。
但还有句话叫,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。
他被盯上了,不过,他们没有证据不是吗?
他露出无所谓的笑,仍旧在我行我素,很快,他遇到了同他年少时极为相似的人。
啊,也是垃圾父亲将其带到这个世界,然后丢到地狱受苦的熟悉剧情呢。
但也有不同的地方,她并没有被自己生母抛弃,但她过得也并不好,甚至,比他更惨,因为她是个女孩。
生活在阳光下的人,对于黑暗的想象往往是十分匮乏的,只有黑暗中的人,才知道黑暗里潜藏着多少绝望。
虎毒不食子,人不毒,却会食子。
他向她伸出手,如在拯救年幼时的自己一样,他带着她一起游走在黑暗之中,兢兢业业地当着清道夫,清理着所有散发着恶臭的垃圾。
直到,她暴露在阳光之下。
在她快被阳光灼伤时,有人为她撑起了一把伞,自此,她同他走向不同的路,分道扬镳,形同陌路。
按理说,他该杀了她才对,然而他并没有动手,黑暗里能够见到阳光,这是很难得的,而最难得的是,黑暗里见到阳光的人,没有被阳光灼烧,反而拥抱了阳光。
其实,他本来也有机会拥抱阳光,只是,为他撕裂黑暗的阳光,被黑暗吞噬,所以,他失去了所有的光,坠入了黑暗之中。
他成了穷凶极恶目无法纪之人,随着他的作案频率增加,本就被盯上的他很快暴露。
逮捕他的人,胸前挂着有着自己和母亲合照的怀表,打斗之中,怀表掉落,露出了里面的照片。
他放弃抵抗,坦然迎接死亡。
他记得自己曾经也遇到过光,光为他带来了生机,但光却被他代表着的黑暗吞噬,他彻底失去光,转身拥抱了黑暗。
阴雨蒙蒙之中,一对男女撑着伞,为他放下一捧鲜花,鲜花很快便被雨水打湿,雨水点缀其上,仿佛鲜花上带着的,晶莹剔透的露珠一般。
“我刚刚遇到他的时候,曾平等地憎恨着全世界。
那时候,那个畜生已经越来越不愿意掩饰,甚至一度打算对我用强。
他到处宣扬我品行不端,说我早恋,流产,看向我的目光,往往是复杂鄙夷的。
我其实很早熟,他一开始找借口摸我的时候,我就知道他的肮脏心思,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反抗,如何反抗。
直到,那个暴雨天,畜生喝了酒,有了酒精做借口,于是他撕下了自己披着的人皮。
我以为我的人生会毁在那一刻,但他撑着黑色的伞,敲了我家的门。”
“他犯下的案件中,你是被欺骗的受害者。”
“是啊,大抵是因为,打从一开始,他就没有把我拉入黑暗的想法,相反,他随时做好了将我推向阳光的准备,那么,你呢?你恨他吗?因为他,才导致阿姨惨死,早早离开你们……”
细微的声音飘荡在雨声中,逐渐远去,但那句不恨,仍旧清晰地飘到了鲜花上方,阴雨停歇,阳光穿透乌云照射到大地上,将墓碑上面无表情的人脸笼罩在阳光之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