霍亦沉没有再答话,只是闭上眼睛,轻声说:“我睡一觉就没事了,不早了,你回房吧。”
我没有走,怕他又吐,想着至少等南宫江临回来。
没有再打扰他,就这样安静待着。
今天在无国界医生组织总部看见季少一的时候我就感觉到了,他虽然没有明目张胆地与我针锋相对,但他心里是恨我的。
从前,我讨厌的人季少一连带着一起讨厌。
如今,对我好的人他连带着一起报复。
目光落在霍亦沉的脸上,我内疚得不行,这一切都是我的错。
没有我之前,他们甥舅之间的关系一直都很好的。
睡了一会,他有些难受掀开了被子。
我伸手一摸,满额的汗。
这样怕会感冒。
我重新换了水给他擦了脸,又解开了衬衫扣子,给他身上也擦了擦。
其实应该替他换一身衣服的,不过我搬不动他,只好又重新给他扣上扣子。
没想到最后一颗怎么扣不上了,我只好站起来,俯身过去。
好不容易才终于扣上了,我舒了口气。
回眸,现霍亦沉不知道什么时候睁开了眼睛,正定定凝视着我。
我一愣,下意识从他身侧离开。
他的手圈住了我的手腕,一股力道将我拉了过去。
我没站稳,跌在他身上,他的手臂顺势环住了我。
我吓得不轻:“霍先生……”
“嗯。”他的手臂收紧了些,“你认真照顾人的样子最美,跟六年前一模一样。”
六年前……
我蓦地一怔,忘了挣扎。
我抬眸看去,他又闭上了眼睛,嘴角衔一抹笑意,声音遥远清浅:“每天都能看见你在医院照顾你爸爸,哪怕他对你态度恶劣,你始终微笑以对。”
“那时我就很想保护你,给你依靠,不想让你那么辛苦。”
“很多时候我曾想,如果我身边有像你这样的人,再困难,我也会活下去……”
他的声音渐渐轻了。
我微微一用力,很轻易从他的怀里出来。
霍亦沉睡着了,而我更加好奇。
六年前的每一天……
他为什么会每天都能看见我?
难道六年前他在江城的研究室在华绍医院?
我正呆呆想着,南宫江临从外面进来。
他见我还在,脸色有些不好,直接下了逐客令说:“既然先生睡着了,沈小姐回去吧。”
我也实在没有理由留下,忙站起来就出去了。
有些心烦意乱,我没有回房,去楼下厨房倒了水喝。
后来,我听见南宫江临和家里阿姨在说话,他有事要去医院,如果霍亦沉有什么事让阿姨直接打电话给他。
我出来时,正好看见南宫江临出去。
我迟疑了下,走到沙上坐下了,好几次拿出了手机想要问问梁骁六年前的事,可是心里又很纠结。
霍亦沉的事……我真的应该去了解吗?
在沙上坐了很久,一点睡意都没有。
也不知道过了多久,外面有汽车大灯照在窗帘上的影。
应该是南宫江临回来了。
我忙放下水杯打算上楼,却不想,我才走到楼梯口,外面传来了敲门声。
忘带钥匙了?
我迟疑了下,折回去开门。
怎么也没想到门外的人竟然是季少一!
他看见我一点不意外,直接推开我就进来了。
我忙扭头问:“你……你来干什么?”
他清冷一笑,回眸看我说:“这话问的,我能来干什么?睡觉。”
什么?
见他要上楼,我忙上前拦住他:“你……你不住在你外公家里,为什么来这里?”
他的身体站得笔直,居高临下看着我,说:“禾子也来了,所以她占了我的房间,总不至于让我跟她睡一张床吧?本来我想在外面开个房间,但是半路上我改主意了,舅舅这里不是有空房间吗?我又何必出去开房。”
他似乎句句在理,可是……
他的眸华落在我的脸上,盯住片刻,突然嗤的一笑:“你心里想的没错,我就是故意来给你添堵的。”
不等我开口,他又说:“你甩我一百次,霍亦沉还是我亲舅舅,谁也不能够阻止我来舅舅家里做客。除非,你把他也甩了。”
“阿一……”
“要点脸,叫什么阿一。”他的眼角又笑,话语如利刃。
我下意识握紧了拳头,改口道:“季总,你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