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找了你们大半年,我无数次幻想过和你们重逢的画面,最后终于找到了你们,但我没想到,我看到的是一副那么和谐幸福的三口之家的画面。我甚至恶毒地猜想过,也许姓莫的只是表面上像个好父亲好丈夫,实际上背地里却对你们母子俩不好,如果是这样的话,我就可以名正言顺地带走你和你母亲,我就可以毫无亏欠地把他送进监狱。但是,这一切只是我阴暗的幻想,我去问过你们家周边的邻居,他们都说,莫先生和莫太太是非常恩爱的一对夫妻,我跟踪了你们好长一段时间,我不得不承认,姓莫的对你们母子俩是真的好,也许他对你们的关心、爱护和细心,是我都做不到的。你母亲脸上的幸福表情是骗不了人的,而你,我的乖女儿,你对姓莫的简直是完全信任和依赖。我终于绝望了,放弃了自己那些不切实际的幻想,一个人灰溜溜地回了这里。我知道,我才是这个世界多余的那个人,我知道莫先生可以给你们幸福和爱,而我,什么也不能给你们,但至少,我不能破坏你们的幸福。从此,我的心就死了,再也不想着给父亲报仇,也不再奢望能再见到你们,只要你和你母亲幸福,就够了。这么多年来,我一个人守着这个小旅馆,靠着我和你母亲那一丁点可怜的记忆,支撑到现在。我甚至没有奢望过,会在有生之年见到你们。好了,该说的,不该说我的,趁着今天这个日子,我都已经说了。”房东终于说完了他所有的故事,长长的叹了一口气,身子仰向后面的椅背上。他感到前所未有的轻松,这么多年来,憋在心里这么多秘密,没有人跟他分享,这么多痛苦的记忆,也没有人和他承担。这大概是他这么多年来,说的最多的一次话吧,能够把自己积压在心里多年的恨意、怨念、相思、痛苦、孤独等等情绪一股脑儿地泄出来,他终于获得解脱和救赎。
我和杨毅都只是静静地听着,对于房东的故事不置可否。悠悠的情绪波动很大。
“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?”悠悠问道,她的语气里并不是那么冷淡,含着对房东的一丝关心。
“去派出所,自。你小姨的死我当年确实是不知道的,那天我生气地推开了她,后来我回到家没几天,就生了火灾。我在医院住了大半年,又找了你和你母亲大半年,完全不知道你小姨生了什么事情。虽然也隐约地听人说起,芦苇荡出现了一个女尸,身份不明。但我从来没往自己身上想。她和你母亲的关系很不好,你母亲后来索性也没管过她,所以,她消失了,也没人报案。现在,听你们说,那个农民是在看到我和你小姨生争执之后,你小姨就倒地了,头触到石头,当场死亡了。我想,他说的应该是真的,以你小姨当年的性子,如果她没死,一定会来纠缠我的,怎么可能让我舒舒服服地过上几天清净日子。很可能,她就是被我害死的。我想,我应该去赎罪,去承担自己犯下的错误,我是有罪的,我必须为自己赎罪。”房东说道,他的语气里带着懊悔,还有深深的自责。
“嗯,好,你自己决定吧。”悠悠说着,语气略微有点生硬,但我知道,她绝对不是对自己的亲生父亲有什么怨言,只是暂时还不习惯,这个突然出现的父亲。而且,从这个父亲的描述来看,他并不是那么自私,也不是主动抛弃悠悠母子的,悠悠的怨气自然而然就消失了,剩下的就是父女初次相认的一些生疏而已。
悠悠终于找到了自己的生父,我和杨毅都为她高兴,,事情虽然比想象中复杂啊,但也不是太坏的事情,至少,悠悠曾经得到过两份父爱,一份来自他的养父,一份来自她的生父。我们都劝说悠悠想开点,她本来也不是一个扭捏的人,渐渐地情绪恢复了,就能和房东说说笑笑了,又成了那个大大咧咧、热情开朗的悠悠了。
第二天,我们陪着房东去了当地的派出所自,派出所的民警听说了我们的来意后,很是诧异。毕竟这个芦苇荡的女尸已经过去二十多年了,一直没有任何进展,既找不到死者的任何信息,也找不到凶手的任何线索,一直就成了悬案。大家都以为这个凶手早就畏罪潜逃了,但没想到凶手居然自己冒出来自了,而且还就是本镇的人。这件事着实让他们很吃惊。但吃惊鬼吃惊,没有任何证据指向房东,即使他自,罪名也是不成立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