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龙的车是一辆破旧的小罗厘,罗厘是这边的人对小面包车的统称。大概开了不到半个小时,我们到了一个叫芽笼的地方。听阿龙说,这里是新加坡为数不多的比较脏乱的地方。下了车,跟着阿龙七拐八妞的走了不到十分钟,到了一个九十年代的红砖盖成的旧楼下面。进去后,楼道里黑暗又潮湿,基本是摸黑的上到了三楼,在一扇破旧的掉了漆的防盗门跟前停了下来。门上贴着好多黄表纸,乱七八糟鬼画符的画了一堆,我也看不懂,但是看着瘆的慌。
阿龙敲了敲门,对着门缝喊了一声:“安可,烧香的来啦!”(安可是新加坡人对于老年男人的统称。)
很快门就开了,开门的是一个大概六七十岁的老伯。说实话,刚看到这个老伯的时候,吓了我一大跳。他身材奇瘦,筋骨外露,好像剥开皮就能露出骨头一样。皮肤黝黑,颧骨高耸,眼神暗淡无光,显得毫无活人的生气。他看到阿龙,勉强挤出个笑容,但这笑容在他那奇特的脸上,显得诡异的很。他接着又看到了我,露出了疑惑的表情。阿龙连忙拍了拍我的肩膀,说:“这是铺子里刚来的伙计,是自己人,别担心。”阿龙又对我说:“这是这次咱们的客户,你叫他安可就好。
进门之后,我现房子并不大,两室一厅的样子,阴暗不透光,所有的窗户都用黑布蒙着,潮湿又闷热,跟外面的艳阳高照相比,显得格格不入。
阿龙坐下来后,安可要去泡咖啡,阿龙摆了摆手,直接问道:“还是上次那事吧?”
安口叹了一口气,说:“还是这事儿啊,这些天来,越来越无法控制了,白天还好,它基本不出来,一到晚上,就能明显感觉到不对劲了。”
阿龙皱了皱眉头,问道:“怎么不对劲了?”
安可一口气喝光了一杯水,背靠着椅子,双手抱着后脑勺,叹了一口气,显得精疲力尽,说道:“昨晚睡觉的时候,大概两三点,我迷迷糊糊听到有些响声,一睁开眼睛,差点吓死我了。它就吊在天花板上,两个眼睛都是血洞,拿着一把切菜的尖刀,刀尖对着我的心窝。当我睁开眼睛时,它刚好双手一松,尖刀掉了下来,我急忙往旁边滚去,才逃过一劫。我赶紧打开灯,它现我有所防备,就咯咯怪笑着顺着天花板,扭曲着四肢,往厕所那边爬去了。”
阿龙也是叹了口气,说道:“这都是命啊,没法摆脱它了,只能拖一时是一时了。”
说着,从随身的包里拿出了几根香和一个小香炉,把香插进香炉里,点上后,又掏出一张黄纸符,用食指和中指捏住,从右上往左下一划,符纸出“噌”的一声就着了。他嘴里呜呜啦啦的念着什么,听不真切。等符纸烧完后,把灰烬拢在一起,围成一个圈,又从怀里掏出一把匕,嘴里念了几句咒语一样的话,大喝一声,双手用力握住匕,往圈子的中间插去。奇怪的是,水泥的地面此刻竟然像豆腐一样,出“噗”的一声,匕应声而入。阿龙拔出匕后,拿出一杆黄色令旗,插进匕刺出的洞里。又从怀里拿出一个小包,里面装着糯米和铜钱。他将铜钱按照一定的方位,围着香炉摆好,又将糯米撒成一个半圆形,开口正对着厕所,半圆的底部就是香炉所在的方位。
我一看,这阿龙还是有两下子的。
不一会儿,厕所的位置,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,一件挂在厕所门口的红色的小孩子穿的衣服,好像被人撕扯了几下,猛然掉了下来。一阵轻微的脚步声,一路从厕所传到厨房,再到客厅里。厨房的什么东西好像被碰了一下,掉在地上,“咣”的一生。我感觉周围的空气一下子冷了起来,狭小的房子里,竟然起来一阵风。那声音到了阿龙面前的香炉那里,停了下来,我仿佛听见了凭空多出的一个人的呼吸声。那香头突然变的非常明亮,烧的很快,阿龙又拿出一把糖果,撒向地面。不一会儿,香烧完了,阿龙嘴里乌拉乌拉的在说着什么,语调时而急促时而缓慢,好像在和谁交谈。慢慢的,一阵轻微的脚步声响起,又向厕所那边去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