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长明睡足一个时辰起来,恢复七八成精神,鼻端闻到米饭的香气。他低头而笑,平时不善口腹之欲,可见今天是饿极了。
他推门出来,有孩子抱腿坐在外面,仿佛专门在等着他出现,抬起头冲着他笑。然后站起来往外跑:“柳姐姐,凤凰姐姐,大哥哥醒了,大哥哥醒了。”
顾长明耳朵里盘桓着这句话,却是五六个孩子齐刷刷在喊。不用说他也能猜到是古灵精怪的小凤凰想出来的主意,果不其然,小凤凰端了热气腾腾的饭菜冲到他面前:“都是刚出锅的,趁热吃。”
“外面干活的那些人呢?”顾长明吃相雅致,便是这种时候依然不急不躁的。
“已经都送过一轮饭菜了,按照你吩咐的,吃最简单又管饱的。另外还蒸了许多白面馒头,随时可以用来充饥。”小凤凰眼底一圈青,忙里忙外的也是累。
“你一直没有休息?”顾长明放下筷子,低声问道。
“我没什么关系,以前为了踩点什么的,经常风餐露宿几天几夜,实在熬不住才打个瞌睡。”小凤凰刚要打起精神,给顾长明一个好笑容。他先一步伸过手,捧住她的半边脸。
顾长明的手指修长温柔,大拇指正好靠近小凤凰的眼角,指腹在青色的位置揉了两下,丝毫不见消褪,不禁皱了皱眉:“我有说过让你这么逞强的吗?”
小凤凰压根一动不敢动,大概在最旖旎的梦境里,都不敢有如此情景,嘴唇微微张开,活生生变成小哑巴了。
“你还记得我说过,曾经生的事情即使你暂时忘记,总有一天会想起来的。我一直想等你自己想起来,这会儿想着漫漫年月,真不知道要等到你几时。等村子里度过难关,我给你点提示,你努力想起来好不好?”顾长明的声音本来清朗温润,专注垂眼看人的样子更加特别。
小凤凰差点忘记呼吸,脸都憋红了,耳畔听到他一声轻笑,出窍的魂魄才勉强归位。顾长明已经收起手,大步流星往外走去,单手背着对她挥了挥:“再辛苦一晚,我相信你会做到最好。”
戴果子已经在那里翘以盼,见着顾长明出现,仿佛是吃了颗定心丸,连忙迎了上去。又见到顾长明星眸生辉,唇角含笑,果子愣了下:“你不会说所谓的狼群不会来了吧?”
“要来的必然会出现,只是我更有信心与之抗衡。”顾长明最后巡视了三道沟渠,还有布置下的陷阱与捕兽夹,有了援兵之后,进度明显增快,连沟渠都被再往下挖深了一大半。
“有了这些应该万无一失了吧?”戴果子问的也是其他村民想要问的,一双双眼睛期盼的望了过来。
“狼是种很狡猾的动物,我们做了这许多,最多只能抗下第一拨的攻击。一旦狼群中有狼掉进沟渠,或者误踩到陷阱,它们绝对不会贸贸然再上当,而是会换其他捷径进入村子。”顾长明的话让在场所有人的心一沉。
做了这许多,只是一道虚设?
“所有人去找趁手的兵器,铁器最佳,木棍这一类也勉强可以。家中有旧衣衫的撕开绑住左右小臂,狼攻击人的话,一是咬住咽喉,二是撕开能够攻击的手臂。”顾长明的话似乎能够穿透人群,让所有人驻足聆听。
他一手在身上比划:“咽喉是致命所在,全力保护好,必要的时候可以用手臂抵挡利齿。所以小臂的防备一定要做好。不要询问为什么是今晚,大家可以抬头看看,便尽数了然。”
诸人动作极其统一的仰起头,一轮满月明晃晃的好似银盘,照得眼睛微微刺痛。
“满月之时,也是狼群攻击力最旺盛的日子。狼王肯定会遵循古老习性,挑选最佳的时刻。其实这样也好,不必诚惶诚恐的簌簌不安。”顾长明听到身边此起彼伏的沉重呼吸声,他带给这些人希望,又亲手把他们推到最黑暗的前沿。
然而没有一个人临阵退缩,更没有人提出异议,沉默太重压得所有人几乎要抬不起头来。
“刚才我在方老七家点名,村子里所有人家都心意一致,把没有战斗力的老弱妇孺送到那里。她们同样忙到这会儿,而且在等待着明天黎明时分,我们带去好消息。”顾长明稍作停顿后,一鼓作气道,“无论如何,我相信你们为了保卫家园会使出全力,我也可以向大家保证,后方很安全,同样都部署妥当,不会有一个孩子或者一个老人受到伤害。”
连呼吸声都压抑的停止了,方老七出声问道:“那我们有时间再回去一次?”
“速去速回,天已经黑了。”顾长明没有多余的话,这一句足矣。
除了戴果子,其他人纷纷往家中跑去。顾长明见果子两手空空的:“你也要找件防身的才行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