阳春三月,草长莺飞,水生燕舞,柳树抽出一点点新绿嫩芽,近乎透明的绿,柔软可爱。潭城以北的大型森林度假区里,春姑娘的脚步似乎更快,绿茵茵的草地长势喜人,明黄迎春花经阳光一照,颜色如金子般闪耀,还有几株性急的桃树,早早长出粉红娇嫩的花苞。不远处,不大不小的湖泊荡出粼粼波光,洁净水面倒映着流云轻淡的蓝天。
一柄淡绿色阳伞在明亮日头中撑出一方阴凉,何尽欢靠在椅子里,两汪灵动如水的眼睛凝滞着,面色素白。
眼前春光大好,她亦是一幅提不起精神的模样。
烧烤架前,传来阵阵烤制过的肉香。
鸡翅,鸡腿,扇贝,生蚝,牛肉,韭菜,生菜……各色食物琳琅满目,高卷灰白色T恤袖口的徐唐忙得不亦乐乎。
手持一跟木签,口水直流的于佩点点这个戳戳那个,眼角余光瞟见不远处呆的女孩儿,边啃鸡腿边郁闷道:
“秦大少爷,你是不是欺负人家了?她和我去逛西街那会儿,胃口可不比我小,瞧瞧现在,食之无味,生无可恋的样子。”
“哈哈……”头戴红色棒球帽的莫一一纵声欢笑,挤眉弄眼,“生无可恋?这话对秦大少爷绝对是赤.裸裸的讽刺和打击,不错!”
藏蓝色衬衫的银色袖口飞闪出两道光芒,精心翻烤着一条秋刀鱼的秦纵遥回头看了看阳伞下的那团裸粉色,眉心微蹙。
或许是连续失去两位至亲的缘故,何文葬礼之后,尽欢的心情一直不好,整个人好像霜打过的茄子,蔫蔫的,没劲儿,以前喜欢去的地方,以前狼吞虎咽的食物,以后心仪的各种小零碎全部失去吸引力。为此,秦纵遥特意小心试探过,从集团回去后说欧志华提起她,问她想不想回去上班,如果想,可以和自己一起,不用担心有人会说三道四。
他想着,如若有事情忙碌,便没那么容易耽溺不愉快的记忆,至于伤痛,则还是要靠时间抚平。
当时正切着青菜的她顿了顿手,依然摇头,淡笑着答:
有些累,不怎么想去。纵遥,你养我一段时间吧。
她这么说,秦纵遥自然只能答好,于是只能每天想办法带一点鲜花饰之类的新鲜玩意回去,以期也不怎么想出门的她能一展笑颜。这不,为了名正言顺出门,他特地推掉和几个供货商的会议,趁今天阳光明媚,叫上他们一道来森林度假村游玩,顺便烧烤。只可惜,她看起来还是高兴不起来,唉。
“你能有一句话不带色.情字眼吗?”于佩朝莫一翻了个白眼,“赤.裸裸,你就知道赤.裸裸。”
“拜托,于大小姐,这是个形容词好不好?”莫一一耸动双肩,桃花眼里笑意不减。
“不晓得那些对你趋之若鹜的女人脑子怎么回事?受不了!”
他们两见面必斗嘴是不改的规律,徐唐本来旁观得高些,可是一瞄见秦纵遥脸色不舒,立刻敲动手里银光闪闪的小刀,道:
“你们有心思互相攻击,还不如为纵遥想想办法。喏,这一架嫩羊肉可经过我徐大厨秘制灸烤,谁的办法好,谁吃,好吧?”
头戴一顶镂空渔夫帽,身穿皮红色休闲套装的于佩忍不住又看了一眼阳伞处,一边嚼着牛肉一边苦恼道:
“花买了,东西送了,也出来玩了,要是我啊,心情早好起来啦。要不,带她去欧洲转转?上回订婚后,本来要去的嘛。”
秦纵遥默不作声。
现在去欧洲,只怕她也兴致寥寥,说不定异国他乡,更能让她想起在西雅图的时光,再添伤感。
见他还是不说话,一时间几个人不由沉默,心病难医啊。
“徐唐,把羊肉给我。”莫一一率先打破沉默,坐在高脚凳上,两条腿不安分的晃来晃去,同时不安分的,还有狡黠暧昧的眼神:
“瞧你们一个个愁眉苦脸的,多大点事呐?心病难医,咱们对症下药呗!”
眼见羊肉要被徐唐递到他的碟盘里,于佩一把抢夺过来,满脸不信任和鄙夷:
“你能有什么药?先说再吃,别指望唬弄。成天以为自己无人能及的聪明,切!”
“啧啧啧,女人的心眼果然比针尖还小。”趁机挤兑一句,莫一见秦纵遥淡淡看过来,也懒得去抢什么肉,贼兮兮的笑容浮上面庞,刻意压低声音,头头是道的分析起来:“你们想,她的心结是什么?失去亲人啊,这种伤痛对一个年轻女孩子来说确实难以面对,放眼望去,世间孤独的滋味何人能懂?你……”他点了点秦纵遥的肩,“说自己是她亲人有什么用呢,从事实本质来说,你们两没有任何血缘关系,对吧?”
莫一心思活络是公认事实,见他讲得还算有几分道理,徐唐制止要言的于佩,忙追问:
“所以?”
“所以给她一个有血缘关系的人呗。她有了新的牵挂惦念,有了新的血缘连接,心病自除。”
“怎么给?”
忙着分解碟盘里扇贝,于佩的脑子一时没转过来,引来莫一一连连嗤笑:
“好歹你也是儿科医生呐,于佩!哟哟哟,你不会还是个处吧?怎么,还是没能把梁泽生猛拿下?”
“闭上你的狗嘴!”
于佩啐一口,这种话题本来应该免疫才对,可是听到梁泽的名字,绯红一直从额蔓延到脖颈。
“你们都给我闭嘴。”徐唐不由分说把羊肉端回来,别人不知道,他却知道,孩子,秦纵遥目前为止至少想都没想过,“什么破主意?”
“老秦,说真的,我认为这是最好的办法。”莫一一举起木签假意朝徐唐戳去,“反正你们也是要结婚的,带球结婚未尝不可。届时,你爹那边,肯定也得大开绿灯,老头子们哪有不想抱孙子的?还有啊,你们不懂一个小ay对女人的含义,我敢保证,何尽欢一旦有孩子,不说情绪立即恢复,振作起来是肯定的。赶紧勤奋的造人吧,来,里脊肉别吃了,给我,你多吃点韭菜,壮阳的好东西。”
“我们不懂ay对女人的含义?你懂?”
在于佩看来,这充其量只是个馊主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