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无常是个闲不住的,这里看看那里翻翻,瞅了眼篮子里剩下的玉米,嫌弃道:“他们就拿这么些破玩意招待你?”
白沁心白眼一翻,敢情剧组里其他人都不是人了?说:“有这些就不错了,晚上说是要按着规矩摆宴席迎客呢。”
“你那什么导演不是给了他们一叠票子么?不说山珍海味,鸡鸭鱼肉总该给吧,瞧这些都是什么东西,小气。”
哟,来之前功课做很足嘛,连偷偷塞钱都知道。
“你当这是什么地?没赶我们走谢天谢地。”
“这穷乡僻壤的,你屈尊而来是给他们脸面好吗?”
“你这高帽子甩得……”白沁心闻言失笑,她什么尊?不就是个不请自来的外来者么。
“行了,说正事。”黑无常虽也觉得这等待遇委屈了白沁心,可没忘记他们来的主要任务,问道,“想好拍什么吗?”
“我刚从山里下来,只道是白来一趟,谁料你们突然就来了。”冥皇那妖艳贱货不按常理出牌,谁想得到?话锋一转,“这里有山神吧?”
“有,世代福泽玉门村,是以此处经久不衰,就连当年外军入侵,此处也没淹没在历史的洪流中。”
到底黑无常稳重,说话只挑重点。
“那么那些前来探险的驴友等迷路也是拜山神所赐咯。”
“嗯,此传言不虚。无名山有山神守护,自然也有不为人知的结界所在。那些探险者心思不纯,胡乱冲撞误入了结界惹怒山神也该有此难。”黑无常娓娓道来,又说,“不过既为山神,自不会随意害人,迷路只是教训,最后不都安然无恙回去了么。所谓的迷途无返只是好事者以讹传讹,谣言不都是越传越玄乎么。”
“原来如此。”
“你既是入了山,该是看出这里灵气充裕,福之所地,何来鬼怪?所以什么鬼魂作祟,纯属胡编乱造,子虚乌有。”
“那要不咱就拍山神?”白无常拿着一根玉米把玩,顺着话题插了句嘴。
“嗯,也不是不行,不过……”
黑无常的顾虑白沁心倒能猜到几分,接过话茬说:“闻风而来的探险队很多,便是神也会烦,我想我们还是不要拿这种噱头去打扰山神大人了。这期主题是‘关门村’,咱还是针对这里的历史随便编个小剧本来拍吧。”
“这个可以有。”黑无常点头,又问,“你有什么想法?”
“这个……”白沁心一时半会也没什么好主意,手指有节奏在腿骨间敲打,沉吟一番道,“传言里不是有一条说驴友进山迷路,而后神不知鬼不觉却晃到了村里,就地宿营结果惊觉帐篷后出现一间大屋,瞧见什么军队烧杀抢掠么?不如就根据这条来做文章。”
“我看可行。”
战争年代遗留的残存恶鬼,这题材也有些看头。
“那还等什么?赶紧讨论剧本,咱来好好编排一下。”
“你真是个急性子,也不瞧瞧现在几点了,一会还要去祠堂吃饭呢。”白沁心一把夺过白无常手里把玩的玉米,以教训的口吻道,“这是粮食,粒粒皆辛苦,不吃也别拿着玩。我看这样吧,既然已经有了主题也不急于一时,一会你们出去晃一圈,找个适合拍摄的地。反正我们要在这住几天,从长计议,力求完美。”
“可以,那我先去转转。”
白无常说着就要走,被白沁心一把拉住,笑说:“记住,你是白无常,收敛些别吓到了人。以后别动不动就莫名其妙来个突然袭击,你当谁都是我啊?”
“嘿嘿,习惯就好,再说了,他们跟着你也算见识不少,这样就吓到那还是早点回家洗了睡,拍什么鬼片啊,没那金刚钻就别揽瓷器活。”
“都怪你们家冥皇吃饱了撑的,心血来潮整这么一出,没事倒是逗弄他家莺莺燕燕去啊,搁我这凑什么热闹?”
“哎呦我的小祖宗啊,叫你别说你还说……咱冥皇大人为了谁啊,还不是怕你无功而返……”
“行了,别给你们家那妖艳贱货说好话……”
艾玛,瞧瞧这张口无遮拦的小嘴都说的什么话?妖艳贱货?简直没法听啊,白无常一把捂住了白沁心的嘴:“祖宗,消停些吧,你嘴上快活了,咱可得吃不了兜着走。”
“唔唔唔……”
“阿常,不可造次。”黑无常脸色一黑,忙拉下白无常的手,且不说男女授不亲,有你这么上手就捂人家嘴的吗?
“捂死我有你什么好处?”口口声声怕冥皇生气,现在却不怕冥皇扒了他的皮?
白无常讪讪一笑:“咳咳,一时冲动哈,无状莫怪,我出去晃一圈。”
一溜烟身形顿消,白沁心哭笑不得:“溜得倒快。”
“那什么,你们觉不觉得那一黑一白两人像传说中的那啥……”几人躲在房内,心痒难耐,偷偷将门板开了条细缝偷看,颜如玉侧耳倾听,边听边问。
“哪啥?”
“黑白无常啊。”
“哎呀童言无忌,瞎说什么大实话?”
众人囧,互看一眼,冷汗直冒。
“他们都说了些什么?”
“你都没听清,我们怎么知道?”
“要不一会问问?”
“小颜子你和白丫头走得近,这活就交给你了。”
“我问就我问,话说要真是黑白无常,啧啧……咱们这算不算中头彩了?”
“年轻啊年轻……”
“不知轻重啊……”
“该说你胆大好还是不知死活呢……”
众人摇头叹息,看怪物似盯着颜如玉,白丫头那暂且不提,这丫头莫不是还没搞清状况?难道这就是所谓的物以类聚?
“都什么眼神?我说得没错吧,管他们什么人,我瞧着没什么恶意……”
“那是因为白丫头在。”
“是呀,正因为有心心,怕什么呢?”
好像是这么个理。
“诶,走了走了,咱……出去?”
“看清楚了?真走了?”
“真走了。”颜如玉悄悄开了房门探出脑袋四下里看了几眼,没人。
“鬼鬼祟祟的干什么?我都瞧见了,出来吧。”白沁心忍笑,抬步向前。
众人纷纷踏出房门,不放心地四处偷瞄,生怕一个不注意,那几个又来个回马枪。
“放心,一时半会回不来,去祠堂吧。”
“妈呀,还要回来?”梅岚条件反射大呼出声,这见鬼的日子何时是个头啊。
“心心,他们是不是……嗯?”
“是不是什么?”
“黑白无常。”
“小说电视没白看,见了真的有什么感想?”
颜如玉嬉笑着得意扫了众人一圈,看她说什么来着?果然是大名鼎鼎的黑白无常呢。
“我能说黑白无常很帅吗?”
“这话对我说有什么用?我想阿常估计会很得意。要不一会你去表白?”
“什么和什么啊?”颜如玉抖了抖一身的鸡皮疙瘩,随着白沁心往外走,悄悄问道,“我能问问他们来干嘛吗?”
颜如玉这么一问,正中大家心意,竖起耳朵听得仔细。
“协助拍摄。”
“哦——”颜如玉拉长了语调,陡然一惊,“你是说黑白无常给我们拍鬼片?”
“谁让这里没鬼呢?”
“矮油我去、矮油我去!”颜如玉连唤两声,不可思议摇头,“正宗鬼差来给咱拍鬼片,这际遇说出去谁信呐!心心你给了他们什么好处请来的?”
“不请自来。”
“你丫的真牛逼!”
一路围着鬼差的话题闲聊,途径一座高宅大院,颜如玉一眼瞧见大厅内的一把太师椅,“嚯”了一声问:“那是不是传言里的太师椅?说是坐的人都驾鹤西去了,是不是真的?”
“如果坐的人能长生不老还是个话题,驾鹤西去嘛……生老病死难道不是人之常情?”
“好吧,我入了传言的套,竟没想到这点。”
众人走走停停,终于来到了村内的大祠堂,几口大锅就地而起,村民们烧火做饭、端菜摆盘,有条不紊各司其职。
空地上木制桌椅摆放整齐,一眼看去,也就五桌。年轻力壮的村民很少,大都是些老弱病残和孩子,算算人数也就四、五十人。
关门村人家千户,可前来迎客的却寥寥无几,现状果然萧条。
见白沁心一行人到来,玉村长点头招呼:“都来了?坐吧。”
“村长请……”
玉村长往主位一坐,众人这才纷纷落座。一眼看去,男女老少一个个满脸堆笑,却极有规矩地正襟危坐,就连馋涎欲滴的小孩子也只巴巴望着桌上的吃食不敢随意乱动。
玉村长满意点头,在众人的翘以盼下开口:“开席。”
说是开席,却没人敢先提筷夹菜,栏目组的人都极有眼力价,尽管肚子唱起了空城计此时也不敢唐突,待到玉村长动了第一筷子,众人才齐齐开动。
什么叫无规矩不方圆,今日在这古朴的村落可算见识了一把。
白沁心淡扫菜色一眼,鸡鸭鱼肉、荤素搭配,还有些叫不出名字的野菜,满满堂堂摆了满桌,堪称丰盛。村长这般礼待,着实给了他们极大的脸面。
再瞧小孩子们狼吞虎咽吃得满嘴流油,显然今天这一餐平日并不多见,大概也只有过年的时候才能一饱口福。
在座的村民壮丁不多,不是年迈就是未成年的孩子,青黄不接,可大伙眼里无一不透着喜意,热情地招呼栏目组的人吃喝。
白沁心现,无论男女老少,年方几何,似乎酒量不浅,人人面前一只酒碗,当然幼童除外。酒坛一开,香气四溢,闻着就心醉。
二郎给村长斟满了酒,起身依次给众人添酒,酒花带着醉人的香气在空气中四散而开。
“今日贵客临门,大家无需拘束。来,满饮此杯。”玉村长端着酒碗起身,不苟言笑的脸此刻也染了几分笑意。
众人连连起身,随着村长的动作将碗里的酒水一饮而尽,说不出的豪爽。
栏目组众人互看一眼,看了眼手里的大碗,乖乖,这一碗下肚还不得醉得不省人事?可是盛情难却,今天就是喝趴下也得顺了村民的意。
张辉带头,二话不说硬着头皮“咕咚咕咚”一气喝完,末了舔了舔唇,“咦”了一声,问:“村长,好酒啊,口感香醇。看着烈,没想到入口却格外香甜。”
有了张辉的带头,刘骁等大男人也不矫情,一口闷了。
“果然好酒。”男人们喝完和张辉同样的感觉,貌似这酒没想象中烈,就是不知后劲如何。
村长见几人喝得爽快,笑着接过话茬:“老朽不是自吹,这是我们村祖上流传至今的特制酒,胜在口感和滋味,看似很烈,实则甘醇清爽,后劲小,男女老少都爱。”
村长这么一说,众人放宽了心,几个女生本还一脸苦色,现在也开了怀,不再闻酒色变,纷纷举杯畅饮。
村长又是一笑:“常言道酒虽好也切莫贪杯,几位小姐就随意吧。”
言下之意女的免俗,男的继续。
白沁心微微一笑,这村长好心机,故意拿出几坛酒唬人,实则是以酒试人。都说酒桌上可见人品,这话一点没错。
幸而他们这栏目组的人不单都是人精,性子也好,一碗酒下肚便算得了村长的眼。
村长高兴了,大伙都高兴,喝了酒话也就多了起来。众人你一言我一语一点不见生疏,你说玉门村的历史和现状,我说外面的大千世界种种见闻,一时间觥筹交错,一派和乐。
白沁心的手机却一直震动不停,寻着空档,悄悄拿出手机放在腿上,低头查看。
艾玛,群里信息不绝,好不热闹。
“赶紧地,丢几个鬼故事来。”白无常如是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