面前这位老人的话让常笙画怔了怔,但她很快就恢复常态,摇头道:“好吧,我只能说人各有志,我不可能因为他们而耽误我自己的未来。”
人活一世不容易,活一世还能知道自己想做什么就更不容易了,很多人无论是成功还是失败,无非都是在随波逐流。
至于真正想要什么,除了那些所谓“平平淡淡的生活”“我想去看看世界”之类的模糊概念,其实没几个人说得清楚自己心底的真实想法。
常笙画当然知道她要是留下来的话,平步青云绝对不是问题,一个小小的歼龙的舞台不够她挥,军部还有大把的天地,她现在也不讨厌军队了,更没有了常家人和那批势力的阻碍,更有宁韶明在背后鼎力支持……
正所谓海阔天空任鸟飞,所以,她才想飞去自己想要的那片天空。
也许那片天空不够蓝,不够阳光明媚,甚至还有狂风暴雨,把她彻底打倒在地飞不起来,可那是她的选择,常笙画不会在没去做之前就因为胆怯和安于现状而否定自己的选择。
去呗,人生一场,失败一次还有第二次,第二次不行还有第三次,就像是六十岁学小提琴,到了八十岁便能小有造诣,不是飞高了才能叫做成功,掉下来了还能再往上爬,才更值得人尊重。
当然,常笙画无意去博得什么人的尊重,她只是想去做,那便去做了,从头再来多容易,难的是你肯不肯走出第一步罢了。
何丘良看着常笙画的眼神,便知道是劝不住她了,只好颔道:“行,我也不多说了……其实小常你一直是很清醒的人,知道自己要走什么路,我也没有想过真的能把你留在歼龙里头,只是没想到你连军队都不打算待了。”
何丘良之前有猜想过常笙画想往上展,心里头都在琢磨怎么适当给她铺条路了,结果常笙画直接就往外面的大世界飞了,何丘良当时还真的有一种看好的花儿被游客摘了的郁闷感。
常笙画想了想,老实道:“其实我从小到大都没有想过进军队,但是阴差阳错……我也没有后悔过来当兵。”
十八岁那年,她被常宫锦叫人扭送到You-Kno-Who,哪怕她已经融入了那个大集体,可是在关韫庄和第七小队通通不在了之后,常笙画还是头也不回地脱下这身军装离开了。
二十七岁那年,她从M国风尘仆仆归来,就被丢到冰天雪地的歼龙驻地,那天风很大雪很大,她和歼龙大队之间剑拔弩张,仿佛一触就炸。
而如今,常笙画站在何丘良面前,语气平静地说,她没有后悔来当兵。
在这十一年期间,常笙画经历过汗水,泪水,流血,牺牲,背叛,甚至是抛弃,也经历过微笑,拥抱,亲吻,扶持,甚至是性命相托的信任,她在刀光剑影里将自己武装得无坚不摧,也在烽火狼烟里找到了自己的柔情万丈。
她想,她敢那么坚定地踏出属于自己的那一步,其实无非就是因为这些经历给了她莫大的勇气,让她明白纵然摔得头破血流,她也有站起来的资本。
没有经历的人,才会害怕未知的东西,因为世界对这个人来说太过空白,一旦脱离轨道就彻底失控,常笙画已经经历了太多,反而更愿意去探究那些未知的领域。
何丘良以前也不是没看出常笙画对当兵这件事的无可无不可,这个时候听了,他就忍不住笑了,“没事,就算脱了这身绿皮,你也不能不认军队这个妈,至于你怎么折腾……那是你自己累积的资本,宁小子也管不着你。”
常笙画笑着摇了摇头,“您想多了,他也就是闹了点,正事上还是看得通透的。”
只是区别在于宁韶明愿不愿意去看罢了。
何丘良若有所思地看着常笙画脸上的笑容,眼角严肃的皱纹都舒展开了,“说吧,老头子我什么时候能喝得上你们的喜酒?”
常笙画不置可否,“这可不是我一个人说了算的。”
“你就装吧,”何丘良笑骂道,“宁小子对上你就怂的不行,你说哪天摆喜酒,不就是一句话的事情吗?”
常笙画一脸无辜。
何丘良也不跟她比谁更能装蒜,很快就拿出一沓资料,跟常笙画确认最后的退伍手续资料齐不齐全,该盖章的地方有没有盖完。
歼龙大队是挂在何丘良手下的,常笙画的档案被转到了歼龙,You-Kno-Who那边给她走完流程之后,就轮到何丘良这边了。
常笙画检查了一遍,确认无误了,便道:“谢谢何上将,辛苦您了。”
何丘良啧了一声,“以后多回来看看我这个老头子就好,别一走就不见人影了。”
常笙画笑道:“哪能啊,宁中队逢年过节都来看您,我就算不来,他也非得拖着我来不可。”
何丘良想了想,觉得也是,便不埋汰她了。
常笙画正准备离开,忽然又想起一件事,皱眉问道:“这次的演习任务……明红战队是不是也去了?”
何丘良现她的消息未免太灵通,不过也没多加干涉,只是道:“上头安排下来的时候,明红那边主动请缨的。”
“什么意思?”常笙画听出了话外之音。
“也不算什么……”何丘良显然有点不屑,“明红战队那边接到的任务跟歼龙不太一样……他们负责激怒歼龙,不惜一切代价。”
常笙画一怔。
何丘良道:“反正宁小子他们有分寸,你还怕他们会失败不成?”
“……还真不好说。”常笙画呢喃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