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副区长名叫王跃进,很老土的一个名字,同时,他也是一个很老土的人,更来自一个老土的乡村。他这一路走来,格外艰辛,所以跟同是农村出来的赵七很是投缘。
但就是这样一个老土的家伙,却在年轻时娶了一个高官的漂亮闺女,生下了王琳琳,羡煞旁人。但却好景不长,深爱的女人在女儿五岁的时候去世了,为此王跃进被岳父怀恨埋怨,在事业上也没有得到什么帮助,但王跃进也没有再娶。
王跃进是一个没有多少架子和排场的人,私下里也是一个奉公守法兢兢业业的好官员,从不藏污纳垢。但就是这样一个人,却执意邀请赵七去五星级酒店吃中餐,赵七连拒绝的话都来不及说出口,就被他拽走了。
赵七自然是带着铁柱一起去的,铁柱充当司机,并不一起吃饭。他的任务是在外警戒,并跟外围乌兰等人联系。赵七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,而铁柱和乌兰比他还要担心。
王跃进这次非常阔气,包了一个中档包间,带品茶市和洗手间那种,价格并不低,至少对他来说已经是大出血,两个月的工资就这么花掉了,肉疼,却不觉得浪费。别的不说,就冲赵七救了琳琳,就值得。再则,他还让琳琳解开了心结,变得活泼起来,这才是让王跃进最高兴的。
然而,事情并不如王跃进想象的那么简单。
当赵七去洗手间的时候,琳琳忽然又安静下来,脸上的笑容也消失了,对王跃进的话也有一搭没一搭的。尤其是当领班带着服务员进来的时候,琳琳顿时全身绷紧了,像一只战战兢兢的小猫。任凭领班经理如何跟她套近乎搭话问她爱吃什么,琳琳就是不说一句话,默默低着头扯自己的裙子。
王跃进这才意识到,琳琳似乎只在赵七面前放开了!即便是刚才她眉开眼笑的时候,也没有真正跟他这个做爹的说上几句话。想通了这一点。王跃进不觉有些嫉妒。他想,女儿是信任和顺从赵七吧?因为他救了她,在她最脆弱的时候保护了她!王跃进多想是自己救了女儿,即便缺胳膊断腿也好!可惜。这些都只能是假设。
不一会儿,赵七出来了,见王跃进朝他递眼色,再看看王琳琳的模样。原本不相信王琳琳有自闭倾向的赵七,也终于相信了。只是,他不明白王琳琳为什么刚才很活泼。赵七知道王跃进是让他开导琳琳,于是就坐在了琳琳旁边,加装不经意道:“你裙子上有花吗?”
“啊?”琳琳一惊,下意识缩了缩身体,现是赵七后,顿时又笑了,一脸烂漫,“没有呀!怎么这样问呀?”
王琳琳穿着的是一条雪白素裙,当然没有花儿。
领班是个三十来岁的少妇。见了王琳琳嫣然一笑,也不由得一愣,真是一个漂亮到了极致的女娃娃!笑起来真好看。
王跃进又是欣慰又是黯然,很复杂,欣慰的是女儿又开心起来了,黯然的是女儿真的只对赵七亲切。
“没有花儿,你还能摆弄这么久?你不饿呀?你不饿我都快饿成变形金刚了,再不点菜我就饿死了!”赵七摸了摸肚子,笑道。
“是吗?我马上点菜,那个……姐姐。麻烦把菜单给我看一看好吗?谢谢!”王琳琳突然就像变了一个人一样,主动从惊呆的领班手里拿过了菜单,然后一脸严肃地研究起来,还摆出一副深思熟虑的样子。仿佛在考虑一件国家大事。
赵七被这小丫头的模样逗笑了,看见王跃进投来的感激目光,赵七微微摇头。他可以对敌人冷血,但从不对普通人冷血,这是赵七的原则,也是爷爷教会他的做人原则。爷爷曾经觉得亏欠村里人,而用自己剩余的年岁偿还,让赵七领悟颇多。
人有时是邪恶的,有时是善良的,但归根结底应该是善良的。这无关乎因果报应和什么迷信,只是一份纯真,无论走到哪一步,都应当为自己的内心保留一处真善,才不会迷失。
菜很快上来了,王琳琳使劲给赵七夹菜,然后笑眯眯看赵七吃光,乐此不疲。王跃进却在一旁有些冷清,有些醋意。
“琳琳,别给我夹菜了,你爸正羡慕嫉妒恨呢!”赵七笑道。
“啊?哪有!”琳琳诧异地瞄了父亲一眼。
王跃进当然羡慕嫉妒恨,他扒拉着自己的饭,却眼热地盯着赵七,被赵七这么一说顿时尴尬,只好埋下头加装吃饭。
“琳琳,听说你有自闭倾向?”赵七问,他心里道,救人救到底,就帮这丫头排解排解吧,希望有用。
“咳咳……”王跃进顿时呛住,心说我的哥呀!这种事情你怎么能直接说?孩子受得了受不了啊?这个年纪的小孩子自尊心最重了,尤其是有自闭倾向的孩子,越说他们越胆小越自卑越孤僻!
“是啊,我不太爱说话!”王琳琳却没太在意,恰恰因为赵七如此直接了当,如此不加掩饰,更加获得了王琳琳的好感。其实,她比谁都清楚自己的状态,也知道别人故意隐瞒但更加对她另眼相待的真相,相比之下,她当然更喜欢赵七的单刀直入。
“你要是还不爱说话的话,那你爹岂不是哑巴?”赵七撇嘴。
王跃进再次呛住。
“我爹话多着呢!每次我在家不说话的时候,他变着法儿说话哄我,什么稀奇古怪的都有,甚至,跟个菜市场大妈一样唠叨谁家的孩子早恋了谁家的孩子考了零分……真傻!呵呵……”王琳琳笑着道。
王跃进闻言微微一滞,然后低下头,加装擦嘴巴,实际上却在抹眼角。等他再抬起头来时,已经换上了笑脸。
“那你是故意不理他的?”赵七又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