沿着镶嵌有浮空石的外层环轨,萨辛帕开始了又一个星耀的例行巡视。在奇石与浮空石编织成的引力沟渠中,他的身影如一道银白与鲜红混杂的色带,以接近于炮弹的速度滑行。
外层环轨虽然是封闭的,但没有空气,没有任何辐射防护,也没有调节温度。环轨连接的外层设施都是如此,一般人必须穿齐全套外空服才能进入。
对萨辛帕这样的巫师来说,不管是辐射还是低温,短时间内对他都不会造成明显的影响。相反,恶劣环境对身体的威胁,会让体内的奇素加速分泌,他很喜欢在这种环境里做引力滑行的感觉。
外层炮台、舰船航道、引力屏障节点、引力牵引器、引力波射器,萨辛帕一丝不苟的巡视着巴森斯贝卡星环外层的每一处设施,直到僵冷感渗入心脏,辐射让大半表皮细胞衰变,才回到了内环。
内环深处,主控大厅,萨辛帕半躺在座位上,神经丝伸出额头,包裹着上方的奇石碎片。碎片将星环奇石的灵魂之力源源不断推送到他的灵魂中,他再以饱满的灵魂之力,推动体内已经沸腾的奇素,渗透到身体里,修补身体的各处损坏。
扭曲的光影,升腾的雾气,将萨辛帕的身体,乃至类似王座的座位包裹在内,大厅里的低阶巫师和卫兵们敬畏的注视着上司,不敢出一丝杂音。
跟引力滑行结合起来,依靠身体的损伤刺激灵魂之力与奇素的流转,这是萨辛帕每个星耀例行的锻炼。每个巫师都会结合环境,选择适合自己的锻炼方式,不过萨辛帕的锻炼还是过于冒险了。
对已经活了3400个光耀的萨辛帕来说,他不得不冒险。一般而言,“人类”在30个光耀,体内的奇素就达到了自然成长的巅峰,到那时就算是成年了。在那之后,自然状态下,奇素的浓度就保持在稳定状态。而到1万个光耀后,奇素的浓度就会开始减弱,就算灵魂之力再强,身体也会渐渐衰老,进而腐蚀灵魂。除非在这之前,灵魂能有本质上的突破,可以通过奇石,触摸到更高层次的世界树之心。
萨辛帕不想羞耻的活到15万个光耀,然后变成光耀之火的柴薪。他的理想是在1万个光耀前成为超越巫师,也就是高阶巫师中最出类拔萃的那些人。他们要么在始祖母树,也就是帝国都里做各种研究,要么成为家族倚重的藤蔓,或者开创类似人力开商会那样的事业,甚至……开创新的家族。
不管是哪个目标,都需要直面巨大的挑战,在挑战中磨砺自己,抓住一线突破的机会。问题是,先得有这样的挑战。
这正是萨辛帕最为烦恼的事情,巴森斯贝卡星环是帝国无数边缘星环中的一个,星环之外是是无尽的荒原星域。除了偶尔有探索商会的飞船路过这里,前往荒原星域探险,带回一份又一份沉寂星系的报告,就再没什么需要留意的事情。
每个家族都得提供年轻的巫师为帝国服役,帝国将这些巫师派遣到帝国直接掌管的星域,担当各种职务,其中就包括星环主管。所有固定星环都是帝国直属,大部分巫师都有在星环服役的经历。
萨辛帕接管巴森斯贝卡星环已经300个光耀了,在这期间,遇到的最大麻烦,不过是某艘补给船因为导航巫师喝多了麻魂汁,没进星环就准备跃迁,引的引力乱潮绞碎了几座炮台。
相比之下,维持星环的正常运作反倒成了萨辛帕面对的最大挑战,跟“人类”比起来,钢铁制造的机器远远经不住时光的侵蚀,而对“人类”来说,心灵对抗时光侵蚀的能力,又远不如身体。
修补好了身体,萨辛帕开始了一天的工作,对他这个主管来说,也就是审查各部门上个星耀的工作报告而已。
每座星环涉及到的事务不只是星环本身,星环所在星系的安全需要保障,得有舰队不停巡查。星环的运营维护需要物资,得有采矿队在小行星带乃至行星上作业。星环上服役的巫师和官兵也要吃喝拉撒,除了少数必须靠后方补给的东西外,大多数也得靠本地生产。
如果星环所在星系里还有聚居点,甚至世界树的分支,事务就非常繁忙了,人手也能多到上亿。可巴森斯贝卡星环所在的巴森斯贝卡星系是荒原边境,没什么聚居点,每个光耀最多一两艘飞船的流量,可以说是清闲至极,因此人手连两百万都不到。
萨辛帕每隔50个光耀就能休一次“探亲假”,每次回到家族,他都不好意思说自己在哪座帝国星环服役,两百万人都不到的星环,那也能叫帝国星环吗?
审查了报告后,萨辛帕的工作就算是结束了,然后他就可以按照自己的喜好行事。要么去实验室摆弄下低级生物,看能不能改造出有创意的新品种,要么去指点他中意的一些低阶巫师,看有没有可以对他产生足够刺激的磨砺对象。
这个星耀,处理完公务后,萨辛帕很烦躁,什么事都不想做,他感觉自己的忍耐已经快到极限了。他甚至在认真考虑,是不是让家族通通关系,让帝国把他调到跟炎魔作战的前线去。当然,这个选择意味着80%的高死亡率,也是他不敢定下决心的原因。
在主控大厅里绕了几圈,萨辛帕还没想好做什么,大厅中心,也就是他座位上方,那块奇石碎片忽然出光亮。
每座帝国星环里,都会配备若干低阶巫师,借助星环奇石,他们可以承担起导航、通讯和战斗的职责。萨辛帕作为星环主管,一般情况下是不必亲自干这些“体力活”。除非是大规模跃迁,或者有特定通讯,他的奇石碎片才会亮。
萨辛帕重新入座,神经丝缠绕上奇石碎片,心神沉静,身体骤然一轻。
一个无比强大的存在进入到他灵魂里,夺走了他的身体感知和控制,压得他退缩到灵魂空间的角落里。
这是……超越巫师!
萨辛帕努力辨识着对方的灵魂标记,好不容易才从繁茂枝叶的虚影中找到了马尤威家族的记号,再看到某个名字,他的灵魂蜷缩得更厉害了。
哈拉帕,马尤威家族最年轻的超越巫师,在灵魂和引力掌控两个领域都拥有超越力量。参与过无数次帝国征服战争,威名赫赫。如果不是马尤威家族以各种待遇挽留,早就在始祖母树占有自己的一席之地了。
“查6117个光耀前,人力开商会船团的跃迁记录。”
哈拉帕没有理会他,直接控制他的身体,向部下布命令,对此萨辛帕没有丝毫想法。
只要通过奇石碎片,将灵魂连接到奇石所编织的灵魂之网上,高阶巫师对低阶巫师就有生杀予夺的权利,控制身体做点事再平常不过。
所有“人类”的灵魂都归于母树,按照分支层级,拥有不同的权限。巫师对士兵的身体,记忆,乃至灵魂,都拥有一切权利。高阶巫师对低阶巫师同理,超越巫师对他这个中阶巫师也一样。
“人类”之所以壮大,之所以征服了无数星域,在光河中独享荣耀,不就因为灵魂是一体的吗?
手下的巫师将神经丝缠绕到一块由浮空石制造的晶体上,那是资料目录,找到了资料编号,再缠绕上另一块晶体,向档案库的管理员布了命令。片刻后,管理员将一块晶体送了过来,巫师再“阅读”晶体,将相关信息投影到主控大厅的显示晶屏上。
这个过程,花了大概10个脉动(20分钟)的时间,萨辛帕暗道好样的,这个速度远在帝国管理机构的公务处理标准之上,手下人替自己争了口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