次日清晨。
苏茹穿着一身西装套裙,戴着大大的墨镜和小巧的口罩,有些古怪的装束,白嫩挺拔的骨骼撑着那套墨色的西装套裙,一路踩着高跟鞋,从医院的后门进了医院里。
医院来往的人群有些苦大仇深,有些步伐匆匆,苏茹带着口罩,一路从后门走进来,自己去机器前面挂了号,又一直在排队。
清晨时候,来排队的人也很多,苏茹没有选那些很高端的私人医院,而只是找了一个中等的妇科医院,期间小夫妻还有中年妇女偶尔在四周走过,苏茹抓着手里的单子,手心都渗出汗来。
“宫内早孕,4周。”
戴着口罩的医生拿着那单子,很利落的签下了自己的名字,抬眼看了一眼自己面前装束古怪的女子,蹙眉问道:“你老公呢?不陪你来产检吗?”
苏茹抓着单子的手僵硬了一下。
大夫一脸了然,麻木的点头,签名:“那这个孩子要不要?”
苏茹带着墨镜和口罩,看不清神色,可是她挡在桌子前面,抓着单子的时候青筋的爆出来,听到那医生这么问,不由得一惊。
“孩子,我——”
她有些不知道该怎么说。
要吗?这个孩子的出现,就是一个意外,她怎么可能允许这么一个孩子出现在自己的世界里?可是,不要的话——
“不要的话,直接出门右转去办手续,半个小时就能解决,无痛的,第二天继续上班。”
医生见多了这样的女人,一眼扫过去,看苏茹的脸蛋似乎还挺出众,穿着打扮也还不差,只是摇了摇头,有些无奈:“现在这些年轻人,都是不知道检点。”
苏茹被她说的脸色一阵红,抓着那单子一时不知道该如何说,想要说一声“不要”,却没来得及说出口,就被旁边的妇女给挤了下去。
身体硕壮的中年妇女一把把单子放到了医生的面前,声线洪亮的叫:“大夫,你给我看看,是不是又怀了?怀了就赶紧打了,多了一个败家子,我们家可没那么多钱霍霍!”
那医生看了一眼,随意点了点头:“出门右拐。”
那妇女一把抄起那单子,出门就往右边走,苏茹彼时被人挤出了病房,不知为何,下意识地跟着那中年妇女走了过去。
充满了消毒水的味道的走廊里,偶尔还有老人的撕心裂肺的咳嗽声,伴随着吐痰的声音,苏茹听得耳朵都跟着竖起来,却不知道为什么,跟着那名中年妇女走进了门。
一切,她都跟着那中年妇女的身后跟着浑浑噩噩的办好,等到他们挨个儿坐到一个很简陋的病房里等着的时候,旁边的几个中年妇女在说话。
苏茹一个人坐在角落里,浑浑噩噩的等着。
对面那几个妇女倒是放得开,还有两个风尘气息的女人,无视病房不能抽烟的规定,靠在窗户那边,一边说着“昨天来的客人给的小费多”,一边吐了个眼圈。
狭窄逼仄的简陋病房里,苏茹坐在角落里,心脏是一股一股涌上来的压抑,听着那些中年妇女讨论家长里短,听着那两个小姐讨论“客人活儿好不好”,整个人都压抑的快要疯掉。
她的指甲,狠狠地掐进了掌心里。
“苏茹!哪位是苏茹!过去打针。”
里面走出来一个小护士,目光淡漠的再四周扫过,声线很尖锐的为了一遍,最终将目光落到苏茹的身上,蹙眉尖声说道:“快去打针!不要耽误时间。”
那一刻,苏茹落荒而逃。
身后是越离越远的医院,她身上的消毒水的味道宛若梦魔一样,追随在她身边久久不肯消散,一直到她狂飙开车起来,一切似乎才落下帷幕。
她的车还在剧烈的向前俯冲,耳畔是呼啸而过的风声,手机振动了好长时间,苏茹终于抬手去接通。
“喂?”略显沙哑的声线,被风吹散了一些,电话那边的人听不真切,却也不怎么在意去听。
“茹茹,今天去一趟宫氏,把昨天我给你的那一份文件签了,给宫氏送过去。”苏父的声音在电话那边沉静的传过来:“茹茹,不要任性,父亲不像看到你一次又一次的失控,你是苏家的女儿,应该知道什么才是最重要的。”
苏茹拿着手机,半响才沙哑着嗓子说了一声“好”。
电话那边已经被挂断了,“嘟嘟”的声音听起来并不是如何好听,苏茹一把将手机扔到一边,抛开那些事情,眼角的泪都被风吹得差不多了,等到她一个急刹车转到宫氏楼下的时候,似乎一切都快被她抛在脑后了。
脑海里还有些嗡嗡作响,苏茹揉了揉额头,直接起身,拿起包踉跄着往楼上走——她每一次来到宫氏都是百感交集,可是现在,她的心乱成一团,根本顾不上那些细微的情绪对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