桑、郑两家各有各的想法和顾虑,第一次正式会面还算成功,对彼此有了初步的了解和认可。就是桑叶夹在中间,不是被孟氏拎出来客气的夸,就是被自家木氏变相的夸,在这短短的时间里,被夸的次数比这几年的都多,饶是她脸皮厚也快撑不住了。
木氏正绞尽脑汁的想着该如何把女儿再夸一夸,目光不经意的看到了跟孙子孙女一道站在角落里的小外孙,眼珠子一转,对小外孙招手喊道:“桓儿,过来外婆这里。”
郑老头和孟氏一听,不禁顺着木氏的目光看过去,就看到了角落里两个看起来差不多大的小男孩,琢磨着究竟哪一个日后会跟他们生活在一起。
郑凛没走之前,就把桑家的情况跟郑家二老大致说过一遍,包括成亲后会让媳妇儿把儿子也带过来养这件事。
人都有私心,郑老头和孟氏并不希望儿子养一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孙子,只是他们很清楚儿子的性子,话说出来了就不会再改,就没有说反对的话。
既然迟早要成为一家人,郑老头和孟氏也很想知道就要成为自己孙子的孩子究竟是什么样。
桑家其他人约莫猜到了木氏的打算,一个个屏息的留意着郑家二老的脸色。要是郑家二老不愿意接纳外孙(外甥),这在一定程度上也代表了未来女婿(妹夫)的意思,由不得他们不重视。
桑叶心里也有几分紧张,昨天郑凛走的急,她没来得及问他打算如何安置桓儿。这一次若是能摸清郑家二老的态度,她也有个心里准备。
既然担负起了养育桓儿的责任,她肯定是希望给桓儿一个良好的成长环境。如果郑家不肯接纳她,她少不得要另做打算了。
听到外婆声音的桓儿一抬头,就注意到了郑家二老的目光。然而他不想在这个时候被这两人看着,只是稍稍犹豫后他还是迈着小步子走到了木氏的面前。
“外婆。”他小小的喊了一声,又黑又亮的大眼睛静静地注视着木氏,极力忽视郑家二老打量的目光。
桓儿掩饰的太好,木氏没有注意到他的异样,笑眯眯的摸着他的小脑袋向郑家二老介绍道:“这是我外孙,前不久刚满五岁,大名叫桓儿,随的是我桑家的姓儿。”
桓儿是个有礼貌的孩子,在外婆介绍完后,尽管十分紧张依然大大方方的走到郑家二老面前,双手作揖小大人似的说道:“桓儿见过郑爷爷、郑奶奶。”
“好好好,好孩子!”见桓儿不仅懂礼貌,而且举止有度跟一般人家养出来的孩子大为不同,郑老头和孟氏对他的第一印象就很好,忍不住连道三个好,拉过桓儿夸了一遍。
桑家众人见状,心里微微松了口气。木氏觉得这样远远不够,笑眯眯的对郑家二老说道:“不是我夸,整个村子就找不出第二个像我外孙这样齐整的孩子了!这孩子性子也好,懂事又乖巧,从来不惹麻烦,比我老大家的两个臭小子强多了,人这心呀不自觉的就偏疼他了!”
此时,郑家二老并没有看出桑家人的心思,他们以为大儿子已经对桑家说过如何安顿桓儿的话。一听木氏这么说,孟氏就附和道:“可不是么,这孩子我一见呐就觉得亲切,明明只比我大孙子大一岁,可瞧着就跟个小大人似的。”
木氏心中一动,又加了把劲儿:“可不是么,每每从地里回来,这孩子就跟我端茶倒水,要是背上疼了他还知道给我捶,要是哪天离了这贴心的孩子,我都不知道要咋办了。”
孟氏一听,渐渐回过味儿来。她看了看一脸殷切的木氏,又看了看认真听她们说话的桓儿,误以为木氏不愿意外孙随女儿一道去自己家,一时间沉默下来不知道该怎么接话,怕接错了儿子回来埋怨她。
桑家人见状,心高高的提了起来,就连桓儿也攥紧了拳头,看向娘亲的目光流露出了几分害怕,害怕郑家不愿意接纳他,会让娘亲为难。
原本和谐的气氛渐渐变得凝滞,这样的变化让郑家二老有些摸不清头脑。两人在脑子里飞快的把木氏的话前前后后捋了一遍,很快就现了问题所在。
如果桑家不愿意让外孙去他们家,大可以大大方方的明说,毕竟这孩子不是他们郑家的孩子,他们郑家没有非要不可的理由。
眼下桑家先是把这孩子夸了一通,又说不舍得让这孩子离开,怕是不好直接开口问,才拐着弯儿试探他们的态度,看他们愿不愿意接纳这孩子吧!
越想越觉得有这个可能,郑老头同孟氏对视一眼,斟酌了一番小心的措辞道:“桓儿这孩子一看就是个好的,我们也很喜欢他,阿凛之前也说过孩子还小离不了娘,将来两家正式成亲家了,就把这孩子接到郑家养。当然,这个得看你们和孩子的意思,如果愿意那就这样定下来,如果不愿意就商量个章程,总归不能让孩子受苦。”
桑家人愣住了,完全没有想到事情峰回路转,得到这个意外的结果,说是天降喜事也不为过。
还是桑老实最先反应过来,高兴的不知道手该往哪里放:“愿意,愿意,我们自然愿意,就像郑老哥说的,我这外孙还小离不了娘,总不能儿女好了让孩子受苦。”
郑老头也跟着松了口气,脸上笑出了褶子:“是这个理,就是这个理!”
“妹子,你放心吧,以后这孩子到我家,他就是我的亲孙子,我们一定不会亏待他。”孟氏也拉着木氏的手,言辞恳切的说道。
如果说最初孟氏有些抗拒桓儿这个跟自己没有血缘关系的孙子,那么方才听了老伴儿的话,她就开始反思,想起了被自己亏待的大儿子。
如果有机会让她再选一次,她一定不会再听公公婆婆的话,把大儿子远远地送走。眼下看到桑叶和桓儿,她就仿佛看到了曾经的自己,就很能理解母子俩不愿分离的心情,愿意打心眼儿里接受桓儿这个孙子。
“孟姐姐,这、这……你们老郑家愿意认下桓儿,我、我都不知道该说啥好了。”木氏听的出孟氏说的是真心话,一时间又感动又愧疚。
在这之前,她对孟氏的感官并不好,怕她是个面热心冷的,不然当年也不会扔了自己的孩子。可是现在有了桓儿这事,她就觉得没有比孟氏更加通情达理的人了。
一直插不上话的桑叶同样对郑老头和孟氏有了改观,就凭他们愿意接纳桓儿这一点,日后嫁过去正式成为桑家的媳妇,她也会好好孝敬他们。
桓儿就更不用说了,瞬间觉得郑爷爷和郑奶奶和蔼可亲起来,用带着奶音的语气郑重的说道:“谢过郑爷爷、郑奶奶,以后桓儿会像孝顺外公外婆那样孝顺您们。”
“哎哎,爷爷奶奶等着呢。”郑老头和孟氏大为感动,觉得这孙子没有认错。当初他们对亲孙子千好万好,亲孙子可从来没有对他们说过要孝顺他们的话。
木氏的心情极好,便想逗一逗桓儿,于是故意露出一副伤心的模样:“哎呦,桓儿有了爷爷奶奶就不要外婆了,外婆的心好痛啊。”
桓儿一听,抓住外婆的手急急的说道:“要,要,桓儿要外婆,桓儿喜欢外婆。”
孟氏见状,也起了逗弄的心思,便学着木氏的语气说道:“桓儿喜欢外婆,就不喜欢奶奶了么?奶奶也好伤心!”
桓儿愈的着急,小脸儿都憋红了:“不、不是的,桓儿也、也喜欢郑奶奶。”说着,他求救似的看着娘亲,希望娘亲帮他说说话。
桑叶摊摊手,露出“爱莫能助”的神情,只是勾起的嘴角暴露了她看戏的心情。
桓儿没有错过娘亲脸上的笑意,终于意识到自己上了外婆和郑奶奶的当,干脆也做起戏来,露出一副要哭不哭的模样,看着就教人心疼。
这下子木氏和孟氏装不下去了,纷纷要去抱桓儿。
木氏离桓儿近,手又快,先孟氏一步把桓儿抱在了膝盖上,急忙安慰道:“桓儿别哭,外婆知道桓儿最孝顺了。”
桓儿压根儿就没哭,见终于摆平了外婆,心里的小人儿有几分得意。随即他转移目标,小鹿似的眼睛眼巴巴的看着孟氏。
孟氏被看的心都软成了面糊糊,赶紧说道:“桓儿的孝心奶奶也知道了,桓儿是个好孩子。”
桓儿终于满足了,小脸儿上露出羞涩的笑来。在木氏的膝头坐了一会儿就跳了下来,一头扎进了桑叶的怀里,趁桑叶弯腰的工夫在她耳边小声的抱怨:“娘,你坏!”
桑叶好笑的拍了桓儿的屁股一把,她都没有当众揭穿这臭小子做戏呢,这臭小子竟然敢说她坏!
桓儿满脸通红的捂着被打的屁股,不敢再说娘亲坏了。
……
这一次定亲原本就是走个过场,就算郑家对桑叶不满意这亲事也会定下来。更何况经过短短的相处,郑家老两口对桑叶的感官很不错,尤其是看她把桓儿教的这么好,就觉得她本人也差不到哪里去了。
撇开寡妇的身份不谈,单单这模样,这性情,竟是觉得没有哪里配不上自己的儿子。
在媒婆的主持下,双方当场缔结了婚书,交换了定亲信物。郑家的信物是孟氏家传的玉镯,桑家的信物则是一块玉佛配饰。单从大小和玉质来看,玉镯比玉佛要贵重许多。
要知道这块玉佛品相只是中下品,也花了将近五两银子。当初桑家给长媳于氏的定亲信物,也就一根价值不过三钱的银簪。当然,那会儿桑家的条件不好,那支银簪已经是最能拿出手的东西了。
木氏不想女儿被郑家看低,于是狠心花了大价钱买下了玉佛。只是没能料到郑家的手笔更大,竟然把祖传的玉镯拿出来了。
在孟氏拿出玉镯的时候,桑叶几不可见闻的“咦”了一声。她见过的好东西不知凡几,这玉镯不是她见过的最好的,却也不是庄户人家随随便便就能拿出来的。
得知这是准婆婆祖上传下来的宝贝,桑叶的心情就有些复杂了。
自从知道了郑凛一路成长的经历,桑叶心里就对郑家二老十分膈应。看在郑凛的面子上,在这之前她说服自己会维持表面上的和谐,日后嫁到郑家做到身为人媳的本分。
只是刚才亲眼见过他们对待桓儿的态度,足以看出他们对郑凛这个儿子还是看重的,不论这份看重有多少愧疚的成分,总归自内心实在教人厌恶不起来。
这一次孟氏把祖传的手镯拿出来当信物,桑叶知道无论真实原因是什么,对方是真把她当未来的儿媳妇看了,不然她一个“寡妇”,给一只银镯子当信物就不错了。
桑家其他人知晓了玉镯的贵重性,对待郑家的态度又热切了几分。
不是桑家人势利眼,他们在意的是郑家二老对女儿(妹妹)的态度。未来的亲家没有嫌弃女儿(妹妹)寡妇的身份,愿意接纳外孙(外甥)不说,还得到如此看重,他们自然就拿出最大的诚意对待郑家二老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