无边的黑暗荡漾着,欢笑着,幻化成一只只怪兽,张大嘴巴啃咬韩飞的思想,腐蚀他的灵魂。
刻骨铭心般的疼痛,从毛孔、皮肤挤进身体。那种感觉就像有成千数万枚细针,同时刺破韩飞的真皮,然后进入肌肉,骨骼,最后停留在骨髓之中,疼痛像蚯蚓一样爬啊爬……
疼痛超越了人体可以承受的极限,韩飞麻木了。一种脑子被冰冻的感觉,一种明明想看清楚什么,但又什么都看不清楚离奇荒诞的怪异感弥漫。
冷!一种侵入骨髓的冰冷像潮水一般进入血脉,韩飞眼前出现了冰雪的世界。只是,这冰雪不是洁白的颜色,而是漆黑一团,铺天盖地席卷。韩飞感觉自己的灵魂离开了肉体,此刻正赤身裸体的蹲在黑色的冰雪之上瑟瑟抖。
“这是哪里啊!”牙齿打颤,声音颤抖的喊叫,如梦似幻,就像做噩梦一般。
片刻之后,出回声,久久不散。这个漆黑的不像样子的世界,到底有多大,难以计算。韩飞尝试着站起身,一个简单的动作,居然花了足足一分钟多的时间。
在这漆黑的世界里,或者说,只有韩飞能感受到漆黑的世界里,韩飞感觉自己没了心跳,每一个动作似乎都比平时慢了数倍。虚幻,不切实际。
“蓬——”一声巨响从韩飞的身体里出,在这静寂的世界里犹如惊雷一般。韩飞被吓了一跳,因为这声音是从胸腔里出来的,而且是心脏的位置。
“心脏?”韩飞抬起右手,摸向左侧的胸腔,一种古朴怪异的感觉出现了。
抬起右手,一个简单的不能再简单的肢体动作。即使婴儿做抬起手臂的动作,也就那么不足一秒钟的时间。
可是,韩飞惊恐的现,自己抬起手臂的过程,简直可以跟机器人抬起手臂的动作相比。
先是手指动了动,然后是手背的皮肤血管鼓胀,然后是小臂,然后是大臂,最后才是肩关节,就跟跳僵尸街舞一般,有着波浪潮汐一样的旋律,只不过,这节奏频率实在太缓慢了。
等到手指落在左侧的胸腔上,前前后后用了将近一分钟的时间。这还不算什么,当手指落在胸腔上的时候,韩飞彻底吓傻了,心跳居然没了!
死了?难道死了吗?这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,明明有思想,有意识,怎么突然间有种灵魂和肉体分离的怪异感受呢?
“蓬——”足足过了七八秒钟,心跳的声音才再次响起,强劲有力,韩飞甚至能感受到身体血肉在即将枯竭的时候,突然接收到血液滋补的畅快感。
农田干涸数月,突然来了一场暴雨;独守空房数十年的寡妇,突然遭遇生猛男人的疾风暴雨,那种畅快,那种舒爽,再出心跳声的瞬间,韩飞都感受到了。
这一刻,韩飞感觉自己具有移山填海般的洪荒力量,一种刺破黑暗苍穹,想看到白亮天空的竭嘶底里的疯狂。
可是,这种强大的力量,像冲上堤坝的海浪一般,冲击到最高点之后,又快速回落,下降的速度很快,亦如刚才出现那种怪异感受一样。一株茂盛的禾苗,经历一场突然而至的冰雹,虽然努力抗争,依然难以抵挡天地的无情霜冻,绿叶变成黄褐色,然后慢慢枯萎,然后枝干出心惊肉跳崩碎的响声。
心跳消失的时候,韩飞能清晰的感受到,自己的生命力正一点点枯萎,一种迅速变老的沧桑感在血液里弥漫扩散。眼前甚至浮现出人世百态。生老病死的痛苦也纷至沓来。
一切都变得没有意义,云淡风轻才是世间最大的财富。这一刻,韩飞连睁眼的动作都不想做,只想沉沉睡去,永远也不要醒过来。
“蓬——”当脑海里的禾苗崩碎到根部的时候,心脏又顽强的蹦跳,枯竭的生命犹如经历了一场轮回。原来苍老的不成样子的容颜,瞬间变成了一个刚出生的婴孩,新嫩的皮肤,蓬勃的朝气,然后成长为少年,迅速变成壮年,生命力达到巅峰状态,那种可以毁天灭地的感觉又回来了,那种舍我其谁的霸气,催促着韩飞去征服整个世界。
可是,短短数秒之后,随着心跳的消失,又回到了先前那种衰败的循环之中……
反反复复几十次之后,韩飞找寻到了规律,在心脏蹦跳的前后,自己的身体可以像影子一般快捷行动。而当心跳消失的七八秒时间里,自己的身体则如数百岁的老人一般,每做出一个动作,身体都有四分五裂崩碎的危险。
完蛋了!肯定死了!
韩飞瑟缩着脖颈,很想将身体缩成一团取暖,然后一动不动的睡觉。这漆黑而又冰冷的世界到底是哪里啊?韩飞想大声呼喊,但又担心喊出吃人的妖怪,快速结束自己的性命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