侯方域此时走投无路,广东的老朋友虽然一开始好吃好喝的接待,但发现不对劲后,却是很快就要下手抓捕他,对于家门口活动的长老来说,他们在广东的活动绝不是请客吃饭的温文尔雅,而是暗地里在淌血的刀光剑影,谁也不想惹这个麻烦。
好在侯方域此时也经历过一次失败的南京战役,虽然不可能成长为一个高手,但是也终于明白了自己的同类,这些平时袖手谈心性,临危却道水太凉的儒生们,其品行当真比不上妓女。
靠着这种成长,侯方域却是落荒而逃,再下面计算一下,他基本上一无所有。
其父当官后巧取豪夺来的几万亩良田,已经归了那些不肯安安做饿殍的流寇,如果可以的话,侯方域当然愿意诅咒他们一万年。
此行能够携带出来的随身银两,虽然已经是普通的劳动者一辈子都拿不到的财富,但是想满足侯方域的穷奢极欲却是不可能,但憋了许久后,不知道听谁所说,却是有人在讨论洋人的话题。
到洋人的地方去,凭着自己的风度翩翩获取权势,然后忽悠那些洋人前来攻打大明,扶持自己做儿皇帝,侯方域被这大胆的想法刺激到了,不过却明白,这是他现在唯一的回到中土继续作威作福的指望了。
扭捏了许久,但这是随着长老会的势力影响力不断在广东扩张,许多的乡党都在茶馆里窃窃私语着帝都的新势力带来的发财机会。
离经叛道的剃发易服固然让他们变脸色,但是赚钱的机会却是没人愿意忽视,而海外哪里哪里有多少宝藏良田,也让这些早素了几辈子的人开始跃跃欲试起来。
种植园经济也算是非常先进的经济模式,难道不是吗。
而这个氛围之下,侯方域发现,大明朝的天下虽大,却也没有了他的容身之地。
跑,快跑。
于是侯方域就只能恋恋不舍的看着这片江山,然后跑去澳门,想办法与那些洋人说了一通后,算是搭上了这么一艘船。
在离开之前,他向养育他的土地发出了最恶毒的诅咒,正如当年为满清奔走出主意如何挖开黄河灭亡整个起义军那样,作为从小就被教育,要做人上人,学习如何贪腐,将老百姓家里最后一粒米抢劫干净,还能写诗辱骂老百姓脏兮兮的样子,严于律人,宽以待己,对他们来说,不在乎自己的主子是不是脑后有个金钱鼠尾,事实上,如果真的有异族统治者,说不定还更好办事呢。
当年我大元行使的是“包税”制度,也就是说,你无论是地主还是大儒,只要想办法打通了渠道,取得了一块土地上的包税权,那么这里就是你予取予夺的乐园,在元末,无论是地主们阉割佃户,还是各种玩弄佃户家的女子,都已经到了登峰造极的地步。
元末誓死抵抗大明军队的大儒,可是一个漫长到可怕的数字。
为什么?大元给了大儒特权,大儒自然誓死报答大元,这就和做生意一样,从这一点来说,儒家对外族可是比对中国人忠心多了。
正如美利坚帝国拉链顿大统领说的那样,笨蛋,是经济。
汉人王朝由于基本盘是汉人,那么就很难在地方上推行什么包税制度,那些几百年收取包税权力的儒生家族,其对大元的忠诚度是爆表的!
大明朝的亡国也很简单,当儒生们发现,如果大明朝灭亡了,而且灭亡在外族手里,我是不是可以学习大元好榜样,把我家乡这块地皮的钱财搜刮干净?
到了大明朝,由于出身农夫和乞丐,朱元璋知道许多问题所在,却是将许多补丁打好,相对就不如大元朝那样,只要你贿赂上司,就可以学其他同事那样发财了。
这也是侯方域的愤恨所在,他的家族按照传统,贪污腐败,拉拢党羽,凭什么不能按照过去几千年的习惯,做大官,发大财呢。
在这样的声嘶力竭下,侯方域给自己改换姓名,叫做仇中华了。
不过,与罗永锤的交际却是异常顺利,两人虽然出身差距不小,但罗永锤拼了命的给自己找一张进入大明朝上流社会的门票,还是可以装一把才华横溢的,况且他正好对应了此时逢中必反的侯方域的心思,更是挠到痒处。
两人说到最后,更是基情满满,罗永锤羡慕侯方域手头宽裕,吃喝相对好一些,侯方域羡慕罗永锤身后十几条忠犬在位,哪怕破产跑路,携带几亿国家和投资人投资款跑路也是誓死跟随,当真是忠犬里的忠犬啊。
两个人虽然因为身处海船,弄得晕头转向,还不好烧黄纸斩鸡头拜把兄弟,但却是关系良好,罗永锤将自己的忠犬一一介绍过去,而投桃报李的侯方域却是邀请罗永锤住进自己的舱室,不但锤粉儿们可以住的稍微宽敞些,两人抵足而眠,不知道是如何的基情满满啊。
而在这种我当我是大儒,世人鲁钝却不用我的悲情下,两人开始了着述大作,要让世人见识见识他们的大才。
如果仅仅看文字,以及两位大才的无中生有的创作,那么帝都目前确确实实堪称人间地狱,剃发易服仅仅是开胃菜,简体字,废除跪拜之礼,开放故宫给平民赏玩也颇有天街踏尽公卿骨的样貌,至于不开科举,搞什么公务员考试,更是让他们暴跳如雷,其他方面也可以说难以尽数。
他们一件件的记录下来,当真有一种革命志士流亡海外的感触,虽然没听说过革命党会把小厮的菊花开掉后,走路一瘸一拐的在那端茶递水。
这些文字到了后世,却是流毒深远,老百姓懂什么?而后世的小长老们受到人道主义教育荼毒过甚,对于那些什么,大明朝崇祯皇帝,一代明君,其黄金十年治下,人人有饭吃,随便一个江南女织布工都可以赚取好几百两银子,而尊重传统和知识,也都不一而足。
其中对于废除跪拜礼的攻击,最是让后世开办儒学班,读经班的儒生高潮,反正就是,前辈说的都是对的,我们儒家自称仁义,所以就是仁义的,不同意儒家就是不仁义,二人写下《以孔教为国教配天议》中说:“中国人不敬天亦不敬教主,不知其留此膝以傲慢何为也?”成为了后世读经班动不动要求人下跪的法理来源。
至于剃发易服,文字修改,宫室改为博物馆,更是灭亡一切的象征,当然了,实际上,长老会只犯了一个错误,不给罗永锤和侯方域等人官儿做罢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