杨元特意找上门来道歉, 这是蓝雲和符九都没有料到的事情, 哪怕杨元是被他师兄押着来的, 这依旧让蓝雲和符九有些不真实。
所以在杨元一脸认真道歉的时候, 蓝雲和符九都是一脸恍惚, 完全没有听清对方所说的内容, 只记得自己一脸麻木摇头摆手的傻模样了。
庆幸的是,带杨元来找蓝雲和符九道歉, 不过邵青梁惇一行人顺便的行为,他们主要的目的,其实是来与符九商议后续剿魔计划的。
一脸茫然的蓝雲,直到三人把剿魔计划商量完毕, 才连蒙带猜的弄了个半明白。
等到邵青三人离开之后,蓝雲一双精光闪闪的黑眼,便直接落到了符九的身上。让本就没打算隐瞒蓝雲的符九缴械投降,当下就把朝阳宗后续的展全部都告诉了蓝雲。
在梁惇出关、邵青出手之后, 他们不仅救下了杨元,保住了朝阳宗最后的香火,还擒拿住了鹿秧。
被擒拿的鹿秧非常平静,好像早就料到有这一天似的。
最后, 邵青等人从鹿秧的口中得到了不少有用的消息,包括符九一开始筹谋计划的想要知晓的那些空间裂缝地址, 以及新旧的程度。
有了鹿秧提供的消息, 符九等人之前策划的剿魔行动自然就可以开始了!不过, 为了测定鹿秧透露的信息真假, 邵青还特意安排人去查探了一番,所有才会又耽搁了两三个月的时间。
“鹿秧就这么全部招了?他为什么这么配合?”不怪蓝雲多想,实在是她见多太过魔修奸细,但是极少有人会这么配合的。
符九拿着茶杯给自己灌了一口茶,继续道:“大概是他与别的那些魔修奸细初衷不同,再加上当初审问鹿秧的人正好就是梁惇前辈。据说两人虽然没有师徒之名,却有师徒之实,鹿秧非常尊敬梁惇前辈的。”
“初衷不同?”蓝雲疑惑。
“具体的我也不曾知晓,只是听说...”符九道。
一百多年以前,鹿秧有个感情甚笃的青梅竹马,据说两人已经订好成婚大典的日子,结果在一场外出试炼中,鹿秧那位青梅竹马的恋人却为了救他而亡,连个尸体都没有留下。
原本意气风的鹿秧,经此一事之后,直接萎靡了下去。修为不提升,剑也不练习,每日就呆呆的站在他与青梅竹马恋人定情的山头,谁来劝也没用。
直到魔修的人找了鹿秧,不仅告诉鹿秧,他们手中有鹿秧青梅竹马恋人的魂魄,还有一则起死回生的秘法...
魔修提出的条件直击鹿秧心底最深处的渴望,那时的鹿秧早已因为青梅竹马的恋人亡故的事情产生出心魔。几乎没有纠结的心里过程,就答应下与魔修的合作。
当然,前提是他要先见过青梅竹马恋人的魂魄。
而魔修也满足了鹿秧的心愿,在重新见到青梅竹马的魂魄后,鹿秧就正式成为了一名魔修奸细。此后的一百多年,一心只想着复活自己青梅竹马的恋人。
起初,魔修还未现世,鹿秧所需要做的的不过是传递一些无关紧要的宗门机密。可随着魔修的现世,整个东北域都陷入了水深火热之中,魔修需要鹿秧所做的事情也越来越触碰他内心的底线。
鹿秧一边看着逐步陷入绝地的东北域,生出愧疚痛苦煎熬的情绪,一边则是复活青梅竹马恋人的执念,时时刻刻鞭策着他!
被两种情绪夹击了几乎上百年的时间,这滋味对于鹿秧来说并不好受。有的时候,他也想过弃暗投明,可是每次还没有等他下定决心,心底关于复活青梅竹马恋人的心魔便再次搅动,让他继续在黑暗中走下去。
在蓝雲察觉出异常,其实对于对于鹿秧来说,反而有种松了一口气的感觉。就好像一个在十字路口的旅人,等着别人来推他一把。
蓝雲于鹿秧来说,大概就是这样一个存在。
或者因为渴望蓝雲推自己一把,鹿秧在现蓝雲察觉他的秘密后,没有第一时间杀人灭口,反而好像一幅未曾察觉蓝雲的异样的表现。
可惜,三个月的剑道交流,让蓝雲对于鹿秧或多或少有种惺惺相惜,引为剑道知己之情。这也让她在现鹿秧的不对劲后,没有马上告诉邵青等元婴修士,而是选择自己继续暗自探查。
蓝雲与鹿秧都在等待。
蓝雲等待鹿秧继续露出马脚,确定自己心中的猜测;而鹿秧则在等在蓝雲把消息透露给东北域的高层,让别人帮他从放下痛苦的状态中解脱。
如果不是魔修那边得到了蓝雲和符九血脉传承的消息,加大魔修肆虐的力度,引导挑拨东北域修士与符九关系,使符九在朝阳宗被刺杀,险些身亡。蓝雲也不会一怒之下,在没确定任何证据时,便把对于鹿秧的猜疑告知了邵青。
在蓝雲心中,鹿秧终究还是无法与符九相。一人是相识几十年,共患难,同是出身无西南域的友派宗门师兄;另一人不过相识三个月,哪怕这三个月中,蓝雲引对方为剑道知己,情谊比之前者还是浅薄了些。
蓝雲的不作为,还阴差阳错的导致杨元更加信任放权给鹿秧,这让心底暗藏着某种期盼的鹿秧大失所望。
这个时候,东北域的局面糟糕到了顶点,而眼睁睁看着这一切生还助纣为虐的鹿秧,心中的自责愧疚煎熬也达到顶尖!
复活青梅竹马恋人的执念压迫着鹿秧继续为魔修效力,而他的三观和良知又时刻在谴责他所作所为...于是,鹿秧放飞自我了。
他借着杨元放手给他的那些权利,直接领了一伙魔修占领了东北域三大宗门之一的朝阳宗,然后又在被邵青等人擒拿后,完全配合的把魔修的内部信息吐了干净。
鹿秧的那些心理路程,蓝雲和符九在了解了他的生平经历后,或多或少能够想象到一些。可惜能够想象,能够理解,却终究无法赞同。
蓝雲在观海宗的暗牢中,见到了鹿秧的最后一面。
几个月前,那个姿态潇洒,剑道非凡的天才修士,已经被人废除修为,捣毁丹田,面色苍白,身形狼狈。
当看到蓝雲从入口处一步步走来时,被人绑在木柱上的鹿秧忽然笑了,一种轻松愉悦随意的笑容。
“你来了啊。”鹿秧微弱的声音中,带着浓浓的眷恋,有点委屈,有点开心。
蓝雲隐约觉得鹿晗认错人,可她不知该不该叫醒对方。
“小彤,你来接我了吗?”鹿秧想要上前靠近不远处的少女,可捆绑在木柱上的他,无论怎么挣扎都无法向前一步。
看到蓝雲在前面停了下来,被捆绑在木柱上的鹿秧更加的委屈,“小彤,你为什么不走了?我走不动,你过来好不好?我又惹你生气了是不是?你别生气了好不好?”
如果不是今日来到暗牢中探望鹿秧,蓝雲永远也想象不到,那个曾经威震东北域的剑修,会有这样小心翼翼的委屈的表情。
蓝雲忽然想,如果一百多年以前,鹿秧青梅竹马的恋人没有为救鹿秧而亡,他们如今也该是外人眼中一双幸福的神仙眷侣了吧。
随着蓝雲的沉默,被绑在木柱上的鹿秧慢慢现了不对。
“你...你不是小彤,你是谁?你为什么假扮小彤!”鹿秧的声音非常虚弱,可语气中的质疑和狠厉,却依然能让人惊心。
蓝雲远非常人,鹿秧的狠厉于她并没有太大的影响,她看着木柱上苍白的男子,声音淡淡:“我是蓝雲,并没有伪装小彤。”
“蓝雲?”木柱上的鹿秧仿佛陷入疑惑中,这个熟悉的名字,他好像认识,又怎么也想不起。
蓝雲没有在开口,亦没有像鹿秧解释自己的意思。她默默的看着木柱上凝眉深思的男子,心里想的却是,自己与对方口中的小彤莫非真的很像?
“蓝雲?原来是你。”鹿秧的眼中逐渐恢复清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