被重力冲撞的那一下,我的心都跟着漏了一拍。
预想中的疼痛和死亡的气息并没有来,我嗅到了一股淡淡的清香,味道和陆江一在北京家里用的沐浴露相同。
我眨巴着眼,慢慢抬眸,对上的是他那双蕴着怒气的眸子,好像是真的在害怕,又好像是真的在生气。
他将我从怀里一把推开,然后逮着我就开始骂:“你多大的人了,走路都还不看路吗?眼睛长在那干嘛的?!”
本来肚子里已经憋了许多委屈没处泄,这会儿又被陆江一劈头盖脸地一顿骂。
明明是他先看我的日记,可现在我却反倒成了那个做错事的人。
大抵还是有些不服,又加上刚才的确被吓到了,我眼泪忍不住地沿着眼角的位置就流了下来。
陆江一看见我哭了,原本正欲再指向我的手指倏地顿在了半空中,他烦躁地将手插进自己的头里胡乱拨了几下,又走上来拉我:“好了,别哭了。”
这时,那辆差点撞上我的司机见我俩还在马路中央“恩恩爱爱”挡他的路,他摇下车窗,很不客气地在我俩身后喊了句:“干嘛呢?想死是不是?吵架回家吵去,别在这影响交通治安!”
宛如一语点醒梦中人,意识到自己的失态,我格外迥然,恨不得立马找个地洞钻进去。
陆江一不比我,他的性格是那种对女人能纵容,但对男人,绝不会放过。
他转身用比那男人方才还要强大的气场骂了回去:“老子就挡你道怎么了?……”
说着,还顺带丢了句老北京地道的脏话。
在骂那男人的时候,陆江一做了一个非常细微的动作,他小心翼翼地将我的手攥进了自己的衣服袋子里。
我望着他没有说话,心中早已无法再平静。
他没看我,只说了个“走”,便牵着我离开了。
我们一路沉默到敬老院,本来我就想这么空着手进去,结果陆江一把我扯到了另一个地方——敬老院旁边的水果店。
我奇怪地问他:“你来这干嘛?”
“买水果啊,白痴。”
以前来敬老院,我都是空手来空手去惯了,毕竟老人家的喜好和我们年轻人有很大的不同,而且我奶奶又和其他老人不一样,所以每次,我都是拿着几百块钱交给一个很放心的阿姨,嘱咐她买点好吃的给我奶奶。
盯着陆江一来来回回仔细选水果的样子,我脑海里竟然跳出了一个不可思议的画面。
那是几十年后的场景,我和陆江一都已经年迈,他斑驳的手牵着我的,我俩一起逛街,一起买东西,那时他也像现在这样,无比细心地给我挑水果。
“……”哎,我到底在想什么!
我和陆江一怎么可能会有以后呢,我还是老老实实过了这几天,等回北京了就约苏瑁见面吧。
挑完水果后,我还在一旁愣,陆江一拍了拍我的脑袋:“愣这干嘛?付钱走人。”
“……”敢情这丫的真是纯粹帮!我!挑水果啊!
狠着心从自己兜里拿出一张红票票,我咬牙启齿地瞪了陆江一一眼,他似乎完全无所谓我的态度,一把搂过我的脖子,拖着我就进了敬老院。
看护把我奶奶推出来的时候,我又有种想哭的冲动,我已经快半年没有见过她了,这次见她,好像比先前要苍老了许多。
我吸着鼻子走上去想哄哄她,她却将视线放在了我身边的陆江一身上。
她对着陆江一傻傻笑了笑:“国志,你回来了?”
说着,我奶奶欣喜地抓住了陆江一的手,略显粗糙的脸在上面来回游走。
我愣住,看了陆江一一眼,他并没有表现出多大的厌恶,甚至眼角那还微微柔和了下去。
国志是我爷爷的名字,听奶奶和我妈都说过,爷爷在我爸几岁的时候就因病去世了。
那时候,农村的女人生孩子都比较早,爷爷去世时,奶奶也才刚过二十四岁。
奶奶年轻的样子很美,当初身边也不缺追求者,可她都没答应,凭着自己对爷爷的一腔爱慕,坚持到了现在。
陆江一在敬老院陪了奶奶差不多两小时,期间,我去找院长询问了奶奶的情况,院长说奶奶现在的身体健康基本没什么问题,平时心态也还不错,会经常和院里其他老人家玩在一起,即便她不知道别人说了些什么。
临走时,我抱了抱奶奶,陆江一也一样,不过我抱的时候,奶奶没有拉住我,而陆江一抱她,她就像个孩子一样,很害怕陆江一走掉。
陆江一哄了她好久,直到他说以后会常来,奶奶才松开她,但表情是不舍的。
院长站在奶奶身边,打量着我和陆江一,很是满意地说:“时笙,你真是找了个好老公。”
“……”从我把陆江一带回家之后,几乎每个见过他的人都这么说。